第 10 章
给他一小包自己晒的陈皮,“泡水喝,开胃!”

    回到画室,已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色。

    画室里被清理的地方又扩大了一些,空气也清新了不少。他坐在阳光曾照耀过的地板上,背靠沙发。右手臂的温热感依旧清晰,艾草和药油的气息混合着王阿婆酸梅汤的酸甜味道,萦绕在鼻尖。

    他拿出速写本和炭笔。

    这一次,他没有画窗外的天空和光斑。他翻到新的一页,闭上眼睛,回忆着王阿婆家门口那棵石榴树的姿态——虬结的枝干,茂密层叠的叶子,阳光下闪烁的青涩果实,以及树冠下摇曳的光影。

    左手拿起炭笔。笔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

    线条依旧笨拙、颤抖、缺乏流畅的自信。

    他无法精准地勾勒出枝干的遒劲,也无法细腻地描绘叶片的脉络。他只能凭着感觉,用歪歪扭扭的、断续的线条,去捕捉脑海中那棵树的轮廓和神韵。

    他画得很慢,很吃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左手因为不习惯长时间握笔和用力,开始感到酸胀。但他没有停下。

    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力攫住了他,仿佛在进行一场与自身局限的无声搏斗。

    纸面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歪斜的、比例失调的石榴树轮廓。

    枝干扭曲,叶片团簇在一起,像一个个不规则的墨团。青涩的果实更是只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与他巅峰时期笔下那些充满张力和生命力的作品相比,这简直如同孩童的涂鸦。

    然而,当他停下笔,看着纸面上那幅拙劣、甚至有些滑稽的石榴树速写时,心中涌起的却不是以往的暴戾和自我厌弃。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释然?

    他画下来了。

    用这只笨拙的左手。

    虽然丑陋,虽然可笑,但他确实将自己眼中看到的、感受到的那棵树,留在了纸上。

    他放下炭笔,甩了甩酸胀的左手。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手腕处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狰狞。他尝试着,用尽全部意念去驱动那几根手指。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重的麻木和细微的刺痛。

    但这一次,他心中那股因无能而产生的狂怒,似乎被下午在青石巷感受到的平静和这幅左手涂鸦带来的微弱成就感,悄然抚平了一丝。

    他不再盯着那只废手。他拿起速写本,看着那幅歪斜的石榴树,又翻回之前那幅窗框与光斑的速写。两幅画都拙劣不堪,却像两枚笨拙的脚印,记录着他从绝望的泥沼中,艰难迈出的第一步。

    第二天上午,叶聿炀再次出现在回春堂门口。

    右臂经过一夜,艾灸带来的温热感消退了大半,但那种深层的、仿佛筋络被疏通后的松弛感还在。更明显的是,手腕和手肘关节处那种常年伴随的、如同生锈轴承般的僵硬酸痛,似乎真的减轻了。

    虽然手指依旧无法动弹,但仅仅是手臂活动时痛楚的减轻,就足以让他对今天的治疗充满一种隐秘的期待。

    林郎中看到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点点头:“来了?里面请。”

    治疗的过程与昨日相似。药油的辛辣温热,林郎中沉稳有力的推拿按压,带来熟悉的酸胀麻痛。但这一次,叶聿炀的忍耐力似乎强了一些,他不再紧闭双眼,而是尝试去感受林郎中手指按压的穴位和筋络走向。当艾灸盒的温暖再次包裹住他的手腕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舒适感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治疗结束,右臂再次温热泛红,散发着药香。走出隔间,意外地看到林青竹正在诊桌旁,低头专注地……画画。

    她用的是那个深蓝色硬壳速写本。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画的是小桌上一个插着几枝野菊花的粗陶罐。

    野菊花开得正盛,小小的黄色花朵生机勃勃。

    她的线条依旧带着稚气,但比叶聿炀记忆中在药铺门口看到的更加流畅大胆了一些,光影的处理也更大胆,试图捕捉陶罐的粗糙质感和花朵的明媚。

    叶聿炀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林青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琥珀色的发丝滑落颊边。她抿着唇,神情是那种他熟悉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一刻,叶聿炀忽然明白了她画册上那些生命力的来源。

    不是技巧,而是这种全然的、沉浸其中的热爱。为了记录,为了留存眼中所见的美好,而非其他任何目的。

    林青竹似乎画完了一个局部,停下笔,轻轻舒了口气。她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叶聿炀的视线对上。

    清澈的湖水般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丝被打断思路的茫然,随即恢复了平静。她合上画册,将它放到一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注视从未发生。

    “感觉怎么样?酸痛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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