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几步冲到门边,抓起那个纸包。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药香透过牛皮纸隐隐传来。他像握着一个烫手的炸弹,想也不想,再次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狠狠砸向地面。他要彻底粉碎它,粉碎这无休止的“施舍”和“怜悯”。
然而,就在手臂即将挥下的瞬间,胃部那残留的、被药效抚慰过的舒适感,清晰地涌了上来。还有那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和干渴……
砸下去容易。
砸下去之后呢?
继续忍受胃痛?继续喝冰冷的自来水?继续吃那些令人作呕的外卖?
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愤怒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发出强烈的抗议和渴求。
他死死攥着那个小小的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内心天人交战,如同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灵魂。一边是熊熊燃烧的、拒绝一切靠近的自尊与愤怒。另一边,则是身体最原始、最诚实的求生欲和对缓解痛苦的渴望。
最终,身体的虚弱和对那神奇药效的隐秘依赖,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压倒了那摇摇欲坠的骄傲。
他没有砸下去。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手臂颓然地垂落下来。
那个牛皮纸包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仿佛一个沉重的、烫手的罪证。
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昏暗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没有再看那个纸包一眼,仿佛它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粗暴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屈辱感,开始收拾地上昨天被他制造的狼藉。
他抓起那张被踩得稀烂、沾满油污和药材粉末的地图,看也没看,像丢弃垃圾一样,用力塞进了墙角的垃圾桶深处。
他又抓起那些破碎的桑皮纸和已经与地板污垢彻底混合、无法分辨的药材碎屑,用扫帚胡乱地扫成一堆,同样扫进了垃圾桶。
动作粗鲁,充满了不甘和怨气。那顶破烂的草帽残骸也被他捡起,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靠在墙边喘息。
垃圾桶里塞满了“罪证”,但那浓郁的药香,却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地板、墙壁和空气里,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干净。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新的、完整的牛皮纸包。它静静地躺在他汗湿的掌心,像一个无声的审判,又像一个充满诱惑的禁果。
胃部的不适感再次清晰起来,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闭了闭眼,脸上闪过挣扎、屈辱、不甘……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妥协。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次,他没有撕扯,没有践踏。他只是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拆开了麻绳,撕开了外面的牛皮纸。
里面,依旧是那张被抚平过、却依旧布满深刻褶皱和破洞的旧地图。
以及,几个用桑皮纸仔细包好、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茶包。药包的个头似乎比昨天更大了一些?桑皮纸上没有写字,但叶聿炀能闻到其中熟悉的茯苓、陈皮、藿香的气息,似乎还多了一味淡淡的、甘甜的气味,像是……甘草?
除此之外,纸包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边缘裁切得异常整齐的纸条。
叶聿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拈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很普通,是那种常见的便签纸。他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清秀而工整的小字,是用黑色的中性笔写的:
煎服方法:取一包,清水三碗,煎至一碗,饭后温服。一日两次。
注意保暖,饮食宜温软清淡。
字迹干净利落,如同她翻晒草药时专注的动作,透着一股沉静的、令人心安的力道。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关怀的话语,只有最简洁实用的服药说明和医嘱。
仿佛她送来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需要附上使用说明。平静,克制,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却比任何关怀的话语都更直接地戳中了叶聿炀此刻最脆弱的需求。
叶聿炀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微凸。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清秀的字迹在他眼前晃动,渐渐与记忆中她画册上那些标注着植物名称和特征的工整小字重叠在一起。
他猛地攥紧了纸条,纸张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呻吟。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让他眼眶发热。他用力地、近乎凶狠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