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那难以言喻的清苦在口腔里炸开,粗糙的碎屑刮擦着喉咙,留下火辣辣的灼痛感。

    叶聿炀靠在冰冷的橱柜上,紧闭着眼睛,眉头因为苦涩而紧紧拧在一起,胃部深处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物搅动得更加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后悔自己这荒谬的、近乎自虐的举动。

    然而,就在那剧烈的苦涩和不适感稍稍沉淀下去之后,一股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地从胃脘深处弥漫开来。

    这股暖意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了那如同被冰锥反复刺穿的痛楚。

    那尖锐到令人窒息的绞痛峰值,仿佛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揉散了。虽然沉闷的钝痛依然存在,像背景噪音般挥之不去,但那足以让他蜷缩痉挛、眼前发黑的剧痛,确实……减弱了。

    不是错觉!

    不是心理作用!

    叶聿炀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用手掌紧紧按住胃部,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扩散,以及痛楚的明显缓解。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些许药材粉末的手指,又猛地抬头看向地上那片被他疯狂践踏过的狼藉——破碎的桑皮纸,碾入油污灰尘的深褐色药材碎屑……正是这些被他视为耻辱和施舍象征的东西,此刻却成了缓解他痛苦的唯一慰藉。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他内心的堤坝。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荒谬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的感激。

    这感觉太矛盾了。他刚刚才用最暴戾的方式摧毁了它们,用最恶毒的语言驱赶了送来它们的人,而现在,他却不得不依靠这残渣来缓解痛苦,这简直是对他所有骄傲和抗拒最无情的讽刺。

    “呵……”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靠着橱柜,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脊贴着冰凉的柜门。

    那浓郁的药香,顽固地萦绕在鼻尖,此刻闻起来,那清苦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回甘。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狼藉。

    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地图深陷在污垢里,像他同样被碾碎的过往。散落的药材碎屑在从窗帘缝隙透入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生命最后的微光。

    那顶被他彻底砸烂的草帽残骸,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破碎的梦。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胃部的暖意渐渐平息,但那份缓解后的舒适感却清晰地残留着。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冲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橱柜上,意识渐渐模糊,在浓郁的药香和身体难得的舒缓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破碎的梦境里,充斥着刺耳的刹车声、画笔跌落在地的脆响、父母焦虑又失望的眼神、经纪人喋喋不休的劝说、老王那令人作呕的讨好笑容……还有那双清澈如湖水、平静得让他心慌的眼睛。

    最后,梦境定格在他疯狂践踏药材的画面,以及林青竹默默将纸包塞进门缝的瞬间。

    那双眼睛,在梦里,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悲悯,让他无处遁形。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和喉咙的干渴唤醒。

    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厚重的窗帘染上了一层暗淡的金红色。画室里光线更加昏暗,尘埃在微弱的光柱中无声飞舞。

    胃部的不适感又隐隐浮现,但远没有之前那般尖锐难忍。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挣扎着爬起来,身体依旧沉重酸痛。他踉跄着走到水龙头边,接了一杯冷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缓解,却也让空荡荡的胃部一阵抽搐。

    冰箱里只有啤酒和过期的牛奶。外卖……他想起昨晚那份冰冷的、令人作呕的炒面,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声音,再次从门缝底下传来。

    “嚓…”

    和昨天一样,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

    叶聿炀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门缝。

    果然,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用细麻绳捆好的、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小纸包,静静地躺在门内冰冷的地板上。

    它的出现,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画室凝固的死寂,也狠狠搅动了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湖。

    她又来了。

    她竟然又来了!

    在他那样恶劣地吼她、摔门、甚至践踏了她送来的东西之后,她竟然……又送来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瞬间冲上叶聿炀的头顶。愤怒,还是愤怒。这次是更强烈的、被冒犯的愤怒。她听不懂人话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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