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叶聿炀几乎是抢一般,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过了那顶草帽和那把油纸伞。动作粗暴,带着一股宣泄般的力道。

    他没有说谢谢,甚至没有再看林青竹一眼。

    他迅速低下头,将那顶还带着她体温和气息的草帽胡乱扣在自己凌乱的头发上,帽檐瞬间遮挡了他阴郁的眉眼和狼狈的表情。

    然后,他撑开那把沉重的油纸伞,毫不犹豫地一头冲进了滂沱的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油纸伞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他只想尽快离开这条小巷,离开那间充满药香的铺子,离开那双让他心湖无法平静的清澈眼睛。

    雨水顺着油纸伞的伞骨流淌下来,在他眼前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他跑出青石巷口,冲上那条通往他画室方向的、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柏油路。城市的喧嚣和汽车的喇叭声在雨幕中变得沉闷而遥远。

    跑出很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喘息时,叶聿炀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顶草帽和那把伞。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流进脖子里,带来刺骨的冰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草帽,浅黄色的草编在雨水的浸润下颜色变深,帽檐边缘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泥痕——那是林青竹采药时留下的。

    一股强烈的、想要丢弃的冲动再次涌起。他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同情!他猛地抬手,作势就要将草帽和伞一起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而,就在脱手的瞬间,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草帽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阳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透过冰冷的雨水气息,顽强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股味道,奇异地将刚才在回春堂里感受到的那片刻的、带着药香的宁静,清晰地拽回了他的脑海。还有那双眼睛……清澈的、平静的,像能映照出他所有不堪的湖水……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最终没有扔掉。

    而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草帽和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又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矛盾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地冲撞。

    绿灯亮了。

    叶聿炀不再犹豫,重新撑起伞,顶着风雨,朝着他那座华丽而绝望的牢笼,大步走去。

    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他混乱的思绪。那顶带着青石巷气息的草帽,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青石巷深处,回春堂的门口。

    林青竹静静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轻轻关上了半掩的铺门,将风雨隔绝在外。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雨点敲打瓦片的声音连绵不绝。

    她走到叶聿炀刚才坐过的藤椅旁,拿起那个被他重重放下的空陶碗。碗壁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的目光落在小方桌上——那张被他揉得皱巴巴、几乎不成样子的旧城区地图,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走得太急,把它忘了。

    林青竹拿起那张地图。

    纸张被汗水浸湿过,又被揉搓得厉害,边缘都起了毛边。

    她尝试着将它一点点抚平,动作轻柔而耐心,如同对待一片被风吹皱的叶子。

    地图上,青石巷的位置被一个无意识的、深深的指甲印掐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