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归京
了。

    泥人儿似的任捶扁揉圆,真是八竿子打不出个屁。一众纨绔子弟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没甚意思,嘟嘟囔囔又嘲笑几句,走了。

    只剩被淋了一身鸡汤的少年独自站在院子里,狼狈的样子竟叫林妍起了几分可怜的心思。魏哥说江湖人讲究祸不及妻女,纵有父债子偿的说法,可那楚仆射叛国的事情过去几十年,同眼前这个小公子有什么干系?这般想来,方才那群人,也太过分了。

    侠义心肠的小姑娘,瞅瞅四下无甚旁人,几步走出角落,远远地出声问,“你……还好吧?”

    楚奕早察觉角落藏着人,却不料是个灰扑扑的年幼小乞儿。那孩子缩在墙根下,发间粘着枯草和墙灰,倒让他卸了防备。温和地轻轻一笑:“无妨,让你见笑了。”

    林妍怔怔仰头。雨后探出云隙的阳光掠过少年束发的布带,在他睫羽间洒下碎金。衣衫粘着秽物,形容狼狈却温和有礼,亲切温柔。

    这是世家公子,是曾经权倾朝野的楚氏长房嫡子。

    楚奕掏出一方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油渍,又准备把身上挂着的秽物拂去。林妍赶紧跑过去帮他,五岁和九岁孩子的身高毕竟差了一大截,只好踮起脚尖才够得着他肩膀挂着的菌菇和鸡肉。

    瞧着眼前这公子油腻腻湿淋淋的狼狈,小林妍心疼地皱起眉头,愤愤不平道,“那些人太可恶了。”

    楚奕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为他这个“佞臣之后”鸣不平,眼光忽然一柔,似自湖底看见冰封的湖面炸开一道冰纹,冬日的暖阳光芒曲折透进,声音难得的带了点儿情绪,“没关系,其实……”

    然后就听到这小乞儿嘟囔完后半句——

    “这么好的鸡汤也乱泼!多浪费啊!”

    林妍一脸心疼地、小心翼翼地把沾着泥土的鸡肉菌子捡起来包好,对着沁入泥土的鸡汤不住地叹息。

    闻闻这鲜美的味道啊,甭说吃肉了,她从来都没尝过这么香的汤呢。

    眼睛里只有吃的,的确是非常非常心疼了。

    少年未尽的话语噎在喉间。看着小乞儿正趴在地上,对着浸入砖缝的汤水长吁短叹,楚奕鬼使神差冒出一句:“要不把外衫给你?浸到水里还能煮一煮。”

    可林妍打小儿就是个实诚孩子,听这公子这么一说,果然眼睛一亮,期盼地看着他。瞧这公子半晌没脱衣服也不说话,于是眼睛亮亮地问道,“可以吗?”

    楚奕颇是无语:“你说呢?”

    林妍很是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衣服是你的,当然你说了算呀。”

    楚奕差点儿被这小呆瓜气笑,这乞儿的脑袋完全没和他在一个步调上,心情却好了不少,问林妍道,“你是乞儿?”

    林妍点头。

    “可有父母亲眷?”楚奕又问。

    想了想,林妍绞着衣角摇头,发间草屑簌簌落下。

    楚奕轻叹一口气,竟有些可怜这小孩子,说道,“那你就跟我走吧。”

    林妍却有几分警惕,哪怕这公子看着再和善好看,仍问,“做什么?”

    楚奕看着林妍,看她手里还捧着几块凉透了显得油腻腻的鸡肉,不假思索地选了个最省事的说法——

    “吃饭。”

    楚府大宅似乎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只是当年权倾朝野的气派,如今却显得颓废荒凉。几个穿着灰扑扑长衫的家丁丫鬟来来往往,收拾荒废已久的宅院。

    落败前的楚家是大雍王朝首屈一指的高门世家,老爷子楚宗是圣文肃公主薛露敬重的兄长,是宁贞帝中兴最信赖的肱骨之臣。楚府的门阶比林妍个子还高,而今门匾是新换的,黑漆锃亮,门柱上却生满斑驳的破旧痕迹。林妍仰头看去,只觉得凄凄惨惨。

    “以后你就在府里做事吧。”楚奕安排道,“找管家给你安排事情做,府里也不少你一个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