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枕山提壶,徐徐添茶,语气微冷:“我才回京,他们就寻上门来,是怕我过得太安生了?你回去遣人向他们通通气,就说汉中王已秘密回京,恐局面有变,先莫妄动。”
“汉中王回京了?”崔叔花白的眉头一跳。
杜枕山放壶执盏,沉吟道:“今天夜里,令公就会从梁陵回程抵京,一应事务自会有令公安排,他们若要再问就去问令公。”
“若他们再派人催问,老奴就这般转告。”崔叔再颔首,又问,“另外,主君打算哪日带小公子去杏园坊的宅子,老奴也好安排。”
杜枕山抬起眉眼,目光远眺,沉思须臾道:“且先住着,端午节前再说。”
崔叔拱手:“稍后就要宵禁,那老奴就先回去了。”
杜枕山一望崔叔颔首,晏叔送崔叔离开。一直候在背后的长平,这才又道:“小的去将酒菜端来。”
“端上来吧。”杜枕山疲惫淡声,他已饿得前心贴后背。
从将儿子抱回府里,他就一直在屋里哄儿子,此际方才止泣入睡。
儿子晏靖朝性本早慧,两岁便能与人交谈自如,背得诗文无数,活跃爱闹;唯恨五年前那个凶夜,靖朝因受到惊吓,自此语闭智迟。
今时靖朝年已七岁,却不闻人语,不应人话,还不爱与人对眼,就喜欢成日闷声不响地转陀螺玩耍。若是被人打断,就会发疯大哭,发狂打人……
长平应声离开,于垂花拱门处,与口中碎碎念进来的晏云洵,打了个照面。
长平转首喊了一声:“主君,二公子回来了。”
杜枕山转首一望,果见晏云洵于月光下气冲冲过来,人尚远声已近。
“姐夫,明日就将那女人撵出去。”
“长得像我姐又如何?我姐可没动手打过我,她凭什么打我?”
“想不通,我就是想不通,这府里有她没我。”
杜枕山提起几上瓷壶,续斟凉茶一杯,端在手上啜饮,置若未闻。
晏云洵气冲冲过来一屁股坐下,一掀袍子将一只脚踩上身畔石凳,昂首望月,忿忿然自言自语:“说我亲她,浮香楼的花魁娘子我不亲,我亲她?又凶又恶,又打又砸的,真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明日说什么也要将她撵出去。”
杜枕山移盏离唇,冷森森睨上晏云洵:“你何时又去骚扰人家?”
晏云洵面色一呆,一脸气愤化为乌有,避开目光小声:“你让长平抓我回来,我想着没事,又稀罕她那模样,去你那屋里瞧瞧她。谁知她醒来对本公子又打又骂……我就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
杜枕山将茶盏重重放下,正欲开口训话,就见沈妈妈进了垂花拱门过来。
“主君,那位宋娘子吃罢饭菜,饮罢药汤,死活要我来拿去主君染血的衣裳,还将榻上染过的被衾一并拆了,说要连夜全都洗了。”
听沈妈妈无奈说完,杜枕山背肩一僵。定是宋娘子,因为自己的血染了他的衣袍,羞耻难当。
他仰眸望向沈妈妈,涩声问:“谁将……那事同她说了?惹人难堪作甚?”
沈妈妈讪讪一笑:“怨我……多嘴!”
杜枕山叹气道:“有些话,不当讲便莫讲,沈妈妈往后注意一些。”
“是,我再不多嘴就是。”沈妈妈局促一默,又禀道,“宋娘子听说那屋子是主君的卧房,求我寻间柴屋、杂房给她容身,说不敢承主君厚恩,她还不起。”
晏云洵“唰”一声振开香扇,背倚住杜枕山的肩,晃着着腿冷哼:“她还将本公子这张万金难求的俊脸伤了,可不是还不起。”
沈妈妈闻言哭笑不得,望向晏云洵道:“宋娘子说,因她连日被登徒子轻薄,若惊弓之鸟,又误将梦境当成真,才对二公子鲁莽无礼,明日一早会向二公子赔礼道歉。若二公子想打还回去,她定会受着。”
“原是这样的‘不识好歹’?”杜枕山斜眸一睨晏云洵,冷脸将他的身子推离,“往后,收敛收敛你的纨绔相,免得人再误你居心不良。”
“打还回去?就她那小身板,能受得本公子几个巴掌?我又不娘们儿,总不能学她上手挠人吧?”晏云洵未搭理姐夫,起身展了个松快的懒腰,“啊……我乏了,回屋歇下了。”
恰长平送来饭菜,杜枕山叫住晏云洵:“陪我吃几杯酒再睡,有事要议。”
又向沈妈妈道:“你去回她,就说府里的人尽都睡下,叫醒人家给她腾屋子不妥,先在我屋里住一晚,明日再说。还有,大半夜洗什么衣裳被衾,她……沾不得水。”
“已进五月,大热的天,哪里沾不得水。”沈妈妈没心没肺笑驳,见主君目光朝自己面上凝来,忙颔首应声,“那我再去劝劝她罢!”
杜枕山提壶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