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骑着驼兽,又一次停在了某个熟悉的山口。他勒住缰绳,转头,目光越过蜿蜒的山路,望向那座无论他们走出多远,似乎永远都笼罩在暮霭中的江家寨。
寨子安静地卧在山坳里,炊烟依旧,仿佛一个永恒的锚点,将他们牢牢钉死在这片狭小的天地。
……啊,对了,他想起来了。
他根本没正式加入过商队。
所以他当然不知道,商队离开江家寨以后,究竟还会去哪。
“李伯!”江行猛地冲到商队头领身边,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们……不是说这次,应该要往西边去吗?”
“小行子,你记错了吧?咱们这趟就是在这几个老寨子间周转啊,收点山货,换点盐巴。”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江行问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周围的商队伙计们也纷纷附和,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平静。
“……是……吗?”江行有些不可置信。
他调转驼兽,不再理会商队,狠狠一夹兽腹,朝着远离江家寨的方向狂奔!
跑着跑着,他从驼兽身上摔了下来。可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继续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昏暗,前方的山路似乎永无止境。
就在他筋疲力尽,几乎要绝望时,前方山路的拐弯处,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火。
那灯火……如此熟悉。
江行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在暮色中静默着,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双手拢在嘴边,清脆的童音穿透暮色,带着山野的活力,遥遥传来:
“江行——!奶奶说她炖了鸡汤——你——快——回——来——!”
江行的神色,终于平静了下来。
“来了……”
他晃晃脑袋,轻声应道,缓缓朝着半山腰那点温暖的灯火走去。
看起来才十岁左右的江若若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围着他打转,小辫子一甩一甩:“奶奶说啦,你别不高兴,玄阶中品也很棒啦!我听人说,苍崖山对外门弟子的要求不严,你肯定能被收下的!”
她狡黠地眨眨眼:“以后,你可就是呼风唤雨的天契者了。”
江行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是吗。”
江若若气鼓鼓地偏过头:“肯定啊!”说着,她就一个人朝山下的方向跑去,留下江行在渐浓的暮色中,沉默不语。
寨子里昏黄的灯火缓缓亮起,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食物的香气。一切,仍是那么的宁静而美好。
江行回到孙大娘那间暖融融的小屋,灌下满满一碗温热的鸡汤。汤汁鲜美,带着山野的醇厚,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孙大娘慈爱地笑着,江若若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寨子里谁家又添了小羊羔,谁家的果子今年结得特别好……温暖,嘈杂,充满了生机。
他沉默地听着,吃着。舌尖品尝着鲜美的味道,胃里充盈着暖意。
几日后,他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孙大娘塞给他的干粮,还有那个始终冰冷、沉寂的神秘匣子。
“明雪姐……说得对。”他对前来送行的孙大娘和江若若说道,带着一丝犹豫:“……玄阶中品,也有玄阶中品的活法。我去苍崖山试试,哪怕做个外门弟子也好。”
孙大娘抹着眼角,絮絮叨叨地叮嘱:“去了要听师父的话,别惹事,好好吃饭……”
江若若则一脸憧憬:“江行哥,等你成了天契者,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
江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前往苍崖山的路。
路途遥远崎岖。没有奇遇,没有贵人相助。他靠着双脚,风餐露宿,足足走了月余,才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苍崖山那巍峨的山门。
入门考核对于玄阶中品的灵枢资质来说,并无太多惊喜。他勉勉强强通过了最基础的测试,被分到了传薪峰,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同那些资质接近地阶或家境比较好的、半只脚已经跨入内门的外门弟子不同,像他这种资质只是勉强卡在入门标准的普通外门弟子,生活是日复一日的枯燥与沉重。
天不亮就要起身,去灵田里伺候那些娇贵的低阶灵植,除草、浇水、引渡微薄的灵气滋养,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师兄师姐的呵斥。
或者,去矿洞里开采灵石原矿,沉重的矿镐挥动一天,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换来的不过是几块下品灵石。
住的是十几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空气浑浊。修行的时间被压榨得少之又少,只能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微弱的月光下,尝试引气入体。
然而,玄阶中品的灵枢,在此地稀薄的灵气环境下,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几个月过去,他的修为几乎在原地踏步,依旧停留在最初觉醒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