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也用本地话回答:“大晚上的,你们年轻人不要那么吵了。”
夏远山依旧笑眯眯的,态度诚恳地说了几句送行话。
成功驱散了一群乌合之众后,夏远山看向江离离的同层邻居。
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子。
那人没看夏远山,而是看着江离离。
先前他从床上跳起来时,简直是怒发冲冠、血溅三尺,一心要把扰民者给打到娘都不认识。可他一开门,看到扰民者的模样,却是下不去手了——
只见一个大男生正站在楼梯边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已经满脸是泪,还不停地流泪,泪水从下巴滴落,将胸口的布料晕出一团暗色。
他表情狼狈,就连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仔细看,还能发现一些暧昧不清的污渍——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要提着一条毛巾了。
那毛巾的一端拖到地上。
地面是水泥铺制的,常年浮灰生尘,那毛巾一沾上,必然能裹出个泥丸来。
而上至凌乱的发型,下至触地的毛巾,男子整个人都邋里邋遢的,全然没了平常的矜持清爽感。
天,这是经历了什么哦……
邻居正看得瞠目结舌,突然见江离离身子一晃,像是浑身无力一般,得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邻居没想到那是因为江离离坐久了、突然站起、大脑缺氧而导致的晕眩,他只当江离离的身体被搞坏了。
——能把一朵人间富贵花摧残成这个样子,那人也是个狠角色啊!
邻居心下感慨,终于把目光投向那“狠角色”夏远山。
——不认识,但不妨碍他“认出”夏远山的渣女身份。
他正想斥责几句,适时的,江离离就发出几句痛苦的呜咽。
邻居自诩为好汉,平日里都见不得男子娘磨叽叽的,此时一听江离离哭唧唧,反感又厌恶,只觉得看江离离一眼,都是污了他的眼睛。
同时再考虑到哪江离离都这么惨了,他再落井下石地骂几句,未免显得他尖酸刻薄、有损他男子汉的威严。
思及此,只是意味不明地咕哝道:“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带这种人回来,真是晦气。”
语毕,鼻子一出气,就退回房屋了。
他那所谓“这种人”,自然是指夏远山了。
虽然夏远山无论是谈吐还是衣着打扮,都很“正常”,但这不妨碍他把夏远山联想成整日钓凯子的太妹。
邻居退回家,却没关紧门。
邻居和他老婆对话的嘀嘀咕咕声沿着门缝传了出来。
不一会,又听到那老婆扬声,似乎是隔空与邻栋的人讲话。
妇人拉长了音调,说:
“哎呦,是四楼的那个小帅哥,看样子是被渣女耍了——哎,我就说嘛,长得好看,真不一定是好事,整天吸引花蝴蝶来,骗感情不说,身体也被搞坏了,可够呛的……”
妇女的声音虽比不过江离离的声嘶力竭,但在大晚上发出这音量,也该达到扰民的程度。
但正所谓“论心不论迹”,妇女可是在应众人所期、宣布真相,其出发点是好的,光是这层,就算其无功,却也无过。
而得知真相的吃瓜群众登时热闹起来,有引以为戒的,有感慨人心不古的,有同情嘲笑男方的、有斥责拉踩女方的,纷纷扰扰,一时间也停不下来。
江离离在这群街坊邻居里也算是个人物,长得好看、让人赏心悦目是最肤浅的原因,关键是他性格好。
以前他虽然有些社恐、不喜与人交流,但礼貌还是有的,遇到人也会主动打招呼,腼腆的笑容很讨喜。
再加上他身上没沾染社会的市侩、也消散了学生的木讷,生活干净,惹得好多大妈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当然,这牵线搭桥不会有结果。
一方面是那些大妈分得清孰轻孰重,他们不会给一个没车没房的小年轻介绍自己那拥有大好前程的宝贝亲戚。
另一方面则是江离离本人不以为意——在面对大妈的热情招揽时,在遇到夏远山前,他一直认为自己不需要人生伴侣。
后来遇到夏远山,江离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阳光开朗,礼貌之余又活力满满,简直就是行走人间的小太阳,能给人满满正能量。
而他的这层进化,更是令他圈粉无数。
然而,人们喜欢他是喜欢他,但那些人的喜欢并不和敬重挂钩,尤其是对待只身一人、无父无母的“小孩”。
邻居们喜欢江离离,但不代表他们敬重他。
于是乎,在一听到江离离“出糗”,便把他当着笑话来看待了。
那些闲言碎语中的某些嘲讽,或许也暴露出一些人的喜欢,是带着嫉妒、带着恨意的喜欢。
——他们喜欢江离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