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不对什么?你这人,不天天盼曾孙,现在有苗头了,你又说不对,你到底什么意思?”
要知道,那江爷爷过去整天在她耳边唉声叹气的,什么都不愁,就愁江家的传宗接代。
以前江离离连婚事都没着落——二老本就不看好江离离与夏远山,也从没想过两人会结婚育子,但对于江离离与夏荷,那却是寄予厚望。
如今这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一对争气,八字都一撇了,虽然还没明说谈婚论嫁,但孩子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
换而言之,他们江家的后儿,是实打实有着落了。
其实按理来说,江离离的孩子,应该由江离离他爸妈上心,但江父死了、江妈跑了,催促江离离结婚生子的光荣使命,便落到二老的头上了。
江奶奶自觉已经尽了她江家媳妇的职,可江爷爷怎么还是唉声叹气的?
江奶奶登时不乐意了。
她捏住抹布,两眼盯着江爷爷,大有对方一旦“出言不逊”,她就要把抹布甩过去、暴力堵嘴的架势。
江爷爷也看出自己媳妇的如临大敌。
他不急于解释,而是叹口气,坐到灶门前的矮凳上,两腿张开、膝盖微微曲起,箕踞而坐,姿态散漫又佝偻。
他一边扒拉柴火,一边质疑道:
“怎么离离没有一点表示。我之前跟他谈小夏的婚事,他还不接我话茬,而是说些有的没的。当时我看他似乎对小夏没有什么意思,谁知他居然已经……哎!”
“哼。”
江奶奶见对方不是在找她茬,便放松下来,继续擦桌子了。
江奶奶身形本就有些发福,再穿着臃肿的棉服,看着很是笨拙。
可她擦拭桌面的动作却是干脆利落,手臂一挥一摆,看着有力又平稳,配上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大有劳动人民的迷人魅力。
她听了江爷爷的疑惑,不屑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离离在外面沾染的恶习,现在的小孩,又保守又随便的。没有大人看着他们,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江爷爷虽然远远没有江奶奶“思想潮流”,却也知道现在的娃在婚姻上保守、在私生活上随便,再联系上下文,便晓得江奶奶是在说江离离虽然与夏荷发生了关系,却因思想“保守”而不将夏荷当做结婚对象、只是将夏荷当做露水情缘的对象。
江爷爷想到过去一旦男女发生关系——或是实质的,或是流言蜚语上的关系,公序良俗和个人道德都要求男的要对女的负责,女的也要维护自己对男方的忠贞。
而无论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认为二者领证结婚、组建家庭,是件理所应当乃至不可违抗的事。
——否则,那对男女就不是“好人”,男女的家人就不是“好人家”,是会被乡里乡亲在背地里戳着脊梁骨骂的。
而就凭这层舆论监督,性行为和婚姻大事紧紧挂钩。
但江爷爷不认为二者挂钩是因外力驱使,他认为这是因为男人的“自发自觉”——
他暗自感慨,当时他们男人多有责任意识、多么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担当精神!
再对比今日随便的男女关系、轻佻的婚前性行为,男的以经验丰富为荣,女的也不洁身自好,用保守谨慎做借口、把婚姻束之高阁,用试错磨合当理由、随便开展男欢女爱,性关系泛滥成灾,婚姻市场乌烟瘴气……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虽然随便的男女关系已经成了一种社会风气,但江爷爷却是怎么也不能容忍他江家的子弟有这种理所应当!
至于江离离敢拿了夏荷的贞洁、却不负责任的事——但凡他还活在这个世上、但凡他还是江家的家主,他就不可能让江离离做出这般有辱门楣之事!
思及此,江爷爷表情一变,摆出威严凶狠样,放话道:
“他在城里我管不着,但回了家、进了江家大门,我看他敢把恶习带进门来!他还敢对小夏随随便便?!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语气强硬,同时大马金刀地坐在灶门前,大有怒目金刚的威严。
江奶奶被他陡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哎呦”叫唤了半天。
她谴责道:“你别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打人呢!”
“打人?呵,要是离离真干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我真能把他腿打断——我江家不能有这样的儿孙!别以为当了几年城里人、赚了点钱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放肆!他钱再多、名气再大,也是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