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磨
    来到绮华殿前,殿门未阖,内里香烟袅袅,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方一踏入殿内,便看见映雪已立在内间西首,低眉顺眼地站着,一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眼圈微红,显然先一步被召来的。她一见九歌二人,目光闪了闪。

    九歌和画扇赶忙行礼。

    而殿中正座之上,惠妃身着赭紫朱雀翎羽纹宫装,斜倚玉榻,眉目端丽却透着几分凌厉。她手里轻晃着一柄百蝶穿花团扇,神色淡淡。一旁,楚才人正坐在她之下的软垫圆凳上,抬眸笑道:“呀,李御女和陆采女也来了,好生热闹。也不枉娘娘特意召你们来,一并看看花妹妹的书抄的好不好。”说着,楚才人招呼一个小宫女捧着一卷抄录的《女诫》,让九歌二人过目。

    九歌心里明镜似的,楚才人这番做派分明不是闲来关切书法功底,而是借惠妃之势,趁人之危搓磨映雪。她与画扇一同把卷轴一页一页缓缓展平,仿佛真在细读。而后,画扇开口:“花妹妹这字写得已比先前进益不少,笔意虽未稳全,然心性已见。日后若静心多临些碑帖,必可更进一层。”

    楚才人果然冷笑一声,道:“李御女向来厚道,眼中自然都是好处。”

    惠妃眼神微动,并未立即言语,只轻轻抖了抖手中团扇,后道:“本宫听闻宝华殿新来了大师,便想着前去祈福。奈何本宫这几日头痛,不便抄写。既然你们都来了,便一并替本宫抄下这《金刚经》吧。心诚则灵,佛祖自会怜见。”

    一旁宫女立刻会意,捧上一卷未展的经书放于案前,纸墨砚台俱备,显然早有安排。

    说着,她视线缓缓掠过殿中三人,最终落在画扇身上,接着说:“这位,就是近几日惹得皇上宠爱的李御女吧?”

    画扇随即起身福身,温言答道:“正是妾。”

    “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惠妃似笑非笑地接道,“只是这好模样,可惜是一副青楼名伶的做派。若能肯为本宫辛劳一二,也不枉得皇上这份恩宠。”

    画扇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她咬着唇,眼底藏着委屈,却强自稳住神色,“妾……愿意。”

    “好。”惠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朝着九歌和映雪说:“既然李御女都愿意,你们二人更没什么怨言可说,动笔吧。”

    于是三人便在案前落座,捧起佛经,执笔而抄。殿内沉静下来,只余笔尖在绢纸上沙沙作响。

    约一个时辰后,三人都感到疲惫,忍不住活动一下执笔的右手,或用左手按揉右臂。

    忽然,外头有小太监快步奔入,屈膝禀报道:“李公公到——”

    三人齐齐抬头,只见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李宁吉踏进殿中,一袭圆领蟒袍,步履从容,目光一扫众人,便上前对惠妃行了一礼:“启禀惠妃娘娘,皇上在御花园赏荷,想起昨夜李御女抚琴一曲,余韵未散,便唤她前去伴驾。”

    殿中气氛一滞。

    惠妃握扇的手顿了顿,眼中微光一闪,唇角的笑意却不减,依旧风姿端雅地道:“皇上有召,岂容耽搁?李御女还不快去。”

    画扇顿时起身,朝惠妃与李公公一一行礼,而后转向九歌和映雪,目光里多了一分歉意。

    而随着画扇的身影退出绮华殿,惠妃终于将笑容缓缓收起,团扇轻敲案角,淡淡道:“你们坐得倒舒坦。”

    楚才人立即会意,娇声道:“娘娘说得极是。这抄经本就是修身之事,哪有一边修德一边享福的道理?妾倒是见过极为心诚的出家人抄经,是站着写的呢。”

    惠妃似是随口一笑:“是啊。你们两个,坐着怕是容易懈怠,还是站着抄,才显得虔心。”

    楚才人立刻向随侍一旁的宫女摆摆手,“还不快把椅子撤了。”

    一旁的宫女立刻躬身应命,上前将两人身后的椅凳尽数搬开。

    九歌心想,这是把对画扇的气全撒在了自己和映雪身上。她只能拼命忍住双臂和双腿的酸痛,尽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美观,好让惠妃满意。

    阳光已从午中偏西,惠妃却毫无叫停之意。

    九歌与映雪已站抄经卷数时辰,腰背僵直如石,汗水顺着鬓角悄然滑落,浸湿了绢衫衣领。手中的毛笔早已发沉,指尖麻木,连握笔都需强撑心志。

    “那一字,不妥吧。”楚才人慢悠悠地踱到映雪案前,俯身挑出一卷经文,用帕子掩鼻道,“这‘摩诃般若’,‘摩’字扭成这般模样,怕不是写得给鬼看吧?”

    映雪脸色刷地一白,张了张嘴,却不敢辩解。她手忙脚乱地想收起经文重写,却因为慌乱,连袖角都蹭上了墨迹。

    惠妃在榻上睁开眼,缓声开口:“抄不好,也不必强求——”她顿了顿,语气一转,“重抄三遍吧。就站着写。等写完,送去宝华殿给那位大师看看,是不是存心不想替本宫祈福?”

    映雪终究再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娘,妾……妾知错了,求您放过妾这一次……”她声音颤抖,双手撑地,额头贴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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