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苦笑棺(二)
    白水顺着何挽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后院的林子。

    暗色中,一片诡异的血红色笼罩其中,血色厚重,让人辨不清是何物。

    二人暗暗提高警惕,翻身上墙,脚尖轻点琉璃瓦,身姿矫健如燕。

    可当二人真正来到后院,眼前的荒诞之景实在是让二人不由得触目惊心。

    数不尽的海棠树中,花瓣之下,挂满了断肢,一颗颗人头安详的插在海棠枝头,似是不久前才从枝头上生长出的探头之势。

    而断口处的鲜血早已变成暗红色,飞溅在层层交叠的海棠花瓣上,粉红似伞状,深红似燃烧的火焰波浪。

    人头挂枝头,满树断肢悬,繁花若似锦,血横溅长空。

    暗香密如星,尸尸透骨香,薄命非红颜,冤魂萦不散。

    二人抬起手揉了揉鼻子,空气中若是只有花香,倒不至于那么难受。尸/体溃烂污浊,血肉腐糜,如潮水般涌来铁锈味堆积其中。

    臭。

    恶心。

    难受。

    但是秉持着良好的职业道德,白水还是皱着眉头大步向前,想细细查看一番。

    三二一说,死/状凄惨,想来,少卿应是也来过这里。

    可是,海棠花的花期不是在四五月份么?如今已是长夏,为何此处的海棠花开的如此盛。

    此时,阴风忽至,林中朱红抖落,花瓣淋漓,枝头似是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头颅与碎肢,晃动个不停。

    “白水,那位盲女听说是投井自尽,可这深林中,不像有井的样子。”

    白水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而且,那姑娘的尸首还未曾打捞到,少卿也不知身在何处。”

    “白水,我不知此话是否当讲。”

    闻言,白水偏头扫了一眼她,“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便是,不必见外。”

    “这西亭府老爷虽有炫富之名,可最让人不适的,是他有诸多怪癖。且不论府中男女均不得露出手指,日日洗浴均需用海棠花,也是由此,府中有许多海棠花的盆栽。只是这后院的海棠林,我也是今日才知晓。”

    “他府中并无正妻,倒是有不少妾室,每位妾室都有一个特点:身残。西亭府老爷高价买下身残的男男女女,许多人为敛财,专门寻孤儿流民等,嗯,你应当明白。也因此流传出,西亭府是吃人的地方。官府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位盲妾,弹得一手好琵琶,我未曾见过。只知道她入府不过三日便殒命,这附近的寻常百姓议论纷纷,可当西亭府全府惨死后,倒是没人再谈起西府海棠。”

    有怪癖,这何止是怪癖啊。白水眉间像是要夹死一只苍蝇,满眼嫌弃道:“他有病吧。”

    何挽瞧见白水皱着眉,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忍俊不禁,随后继续说:“咳咳,而且,这人年少时便被医倌诊出不举。”

    白水又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千言万语汇聚出一句。

    “6”

    话音刚落,一道辨不清方位的声音便从海棠林中响起。

    “滴——”

    声音微弱,可是在场的两个活人都听到了,四目相对均神色忽变。

    因为那是机械声。

    现代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霎那间,林中枝头忽而剧烈撞动起来,血肉相溅,与此同时,凄惨无比的哀嚎声竟在林中此起彼伏。

    “啊——滚开!你不得好死,救命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啊……”

    “放开我,不要砍我的腿啊唔”

    “哈哈哈都得死,都得死!这是本大爷的西亭府,一群蝼蚁,也妄想染指 ,哼!”

    “疯了,全都疯了,放开我、我要走……呃”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极其癫狂,哭腔凄厉,似哀鸿遍野,鬼哭狼嚎。

    凉风簌簌,明明是长夏,却让人汗毛倒竖。

    白水下意识握住何挽的手腕,这些鬼叫声响起来,更是难以辨别那道机械声的具体方位了。

    混乱之中,何挽靠近白水耳边,扬声道:“白水,这林子实在怪异,咱们也才走到入口处。”

    白水明白她的意思,勾唇笑道:“芜湖,疯了,全都疯了,这案子破的,搞得我也要疯了。一群装神弄鬼的疯子,咱们进去看看。”

    白水有个奇奇怪怪的习惯,就是越在极端环境或者是不寻常的场景下,她越发兴奋。反而,在平淡如水的日常生活中,她倒是一副懒洋洋,无所谓的放松自然状态。

    脚下黑泥葬红花,肉块稀碎,黏在鞋上挂壁,要掉不掉,倒是有种异样的妖冶美感。

    够刺激。

    白水手中银剑轻旋,挥开砸过来的断肢,何挽掌下丝线柔动,将眼珠垂到嘴边的头盖骨甩开。

    “呼,呼,呼,幽幽亡命人,归魂吧。”空灵而寂寥的歌谣替代了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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