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面色凝重,目光焦灼,他紧握着何挽的手,冷声道:“一群废物,滚出去。”
太医们如释重负,慌忙卷起衣摆疾步退下。
屋内安静下来,安静到顾承只听得见他阿姐均匀的呼吸声。
顾承一瞬不瞬的盯着何挽,颤抖的声调中带上了几丝呜咽,“阿姐,你别吓我。”
终于,何挽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泪珠潜入乌黑的发丝中,她缓缓睁开眼。
“阿姐,阿姐,你醒了?可还有不适?”
何挽眸子微动,目光呆滞,随后又迅速恢复往日的平和之态。
她轻声安慰满眼担忧的顾承,“我没事,小承。让我再安静躺会儿吧。别怕,我没事。”
“好好好,我在门外。”
“嗯”
“然后呢?”白水眉头紧皱,头顶三个问号,同看疯子般望着这只调皮的黑猫白耳。
适才她回到寺内,想喝口茶水,不知这黑猫从何处突闪出来,吓她一大跳。
还非常“不小心”的直直扑倒了茶杯。
微微棕色的茶水浸湿了白色宣纸,随即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梅花印。
白水掀起薄薄的眼皮,直直对上琥珀色的猫眼,是那只黑猫——白耳。
会说话的小猫,她就只见过大耳朵图图里的小怪。
白水又自觉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与桌案上的白耳拉开距离,“你来就为这事?”
白耳微微点了点头,十分乖巧。
见如此情形,白水双手环/胸,神色淡淡,似是对白耳的请求毫不在意。
“你让我给你主人打一口棺材,这棺材给谁的?”
饶是白水心理强大,在听见白耳开口那一刻,也止不住心底微颤。
不男不女的声音,说是见/鬼了都不足为奇。
“赠予一位佳人,主人似乎对你很感兴趣。她的一位好友三日前过世了。但她不知道此事,那位佳人生前行善良久,我想让主人安心。”
“白耳,我是大理寺卿,不是工匠。且不说我如何会打一口棺材,如今,我建议,你先去看看你的主人。”
白耳跳下桌子,踱步而来,步伐稳重。
嘴边的长白胡须微微颤动,它自顾自的坐下,前脚严肃地合拢,随后虔诚地扬起头,没再说话,只是专注望着身前的女子。
目光安静而温柔,同何挽一般。
白水第一次在猫身上看到这种神情,似怜惜,似悲惋。
似哭似笑。
悲天悯人。
白水放下手,缓缓蹲下来,努力和小猫平视,但她是个人,做不到和猫平行视线。
门外,雨声如雷贯耳,带着怒气般急砸落地。
嘈杂的雨声中,白水心若止水,感到异常平静。
白耳的眼睛极为漂亮,雨天暗淡的光线下,圆亮的瞳孔中飘动起她看不懂的情绪。
“喵——”
叫声轻柔,似在安慰。
由于对猫毛过敏,白水对猫避之不及,渐渐产生了厌烦甚至是恐惧的心理。
白耳抬起前爪,像前伸去。
白水伸出食指,搭上猫爪。
“雨停了,我们去看看她,好不好?”
“好”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问句。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回答。
雨势渐小,檀木桌上的卷宗也在减少,白水一目十行,仔细在备份的案卷中圈圈画画。
她手边不远处,黑猫乖巧的盘起尾巴,耐心等待。
雨停了,黑暗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被窝中,何挽眼角的泪也终于断崖。她嘴边扬起笑,“我竟然会忘了你,我曾以为,我此生都不会忘记你的。”
“可是啊”她哀叹道,“人是会变的,忘了也好。既来之,则安之。”
何挽起身坐到铜镜前,镜中女子一对柳叶眉微微蹙起,眼角带泪,温婉中总是萦绕着散不开的忧伤。
将自己收拾齐整后,她穿过道道隔帘,走到恢宏的前厅中,垂眸拿起桌上的“阿姐亲启”
西北传来急报,边关战乱,顾承被急召往平息战乱,携边疆之军戍守。
归期未定。
信中的笔迹急而乱,想来十分要紧。除了告知她离开原因,还句句嘱托她安心。
用膳,添衣……百般牵挂。
只是,近段时间顾承不在身旁,应会方便她不少。毕竟,顾承虽年少便征战沙场,一身血气,可终究比她年岁小了些。
没再思虑众多,何挽留下一句“我坊中事务繁多,尔等不必事无巨细向将军禀报。西北战务紧张,若是让将军分心于我,恐怕各位护不起凤临国百姓的安危。”
何挽便离开了镇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