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听了这话轻笑了一声,何因觉得这气氛更尴尬了。
“人是比一般的公立博物馆少,大部分的同时都是兼职。”她说,“我知道你要来,是因为前几天博物馆的邮箱里发了新员工通知。”
她顿了顿,冲何因一笑,说,“邮件上有你的名字,说实话我根本记不住。只知道是个亚洲人的名字,所以刚刚一看到你,就想说大概是前台新来的那个。”
何因轻轻点了点头,露西说话爽快,让何因的紧张感消除了大半。
露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啊,对了。谢老大也是亚洲人。不过他来得太早了,他来的时候我还没进这个馆。他应该比我们的工作年限都长,在这边混得久了,大家都已经默认他是这儿的人了。”
“所以严格来说,你是第一个亚洲面孔的新员工,”露西看了她一眼,“邮件一发下来,大家自然就记住了。”
她跟露西一左一右地站在接待台前,面前是一张久未翻动的游客留言册,桌面上有一层很薄的灰。两人就这么站着,像是等待什么预定好的流程开始,何因为了缓解这种气氛,仍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同露西聊。
“谢老大是你们主管吗?”何因问。
“算是吧。”露西随口答道,“他是副馆长。”
“副馆长?”何因有些意外,“那为什么大家都叫他老大?”
“因为没人愿意叫他馆长。”露西说,“你一口一个‘馆长’的叫,听着就像是在喊一个六十岁退休老头。可谢老大看起来比我还小,真叫不出口。”
何因学着露西的样子咧嘴大笑,又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她本以为露西起码接近四十岁了,如果谢泽看起来比她还年轻,那未免也太——
“我今年三十二,”露西像是读出了她的眼神,直接给出了答案,“在这儿干了五年。”
何因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一向觉得外国人长得比实际年龄大些,尤其是像露西这种身材高大、说话又利落的人,更容易让人误判。但露西自曝年龄时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反倒让她觉得这人挺好相处的。
露西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拍拍何因:“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新来的,我得给你介绍一下接待处的环境,起码茶水间、卫生间在哪儿得知道吧?”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何因连忙摆手,“我在这里等领导来就好。你那边展品还在运,就不耽误你了。”
“没事。”露西摆了摆手:“那些工人都是老面孔了,来我们这儿好几次,知道流程怎么走。电梯上去之后我同事会在那边接应。”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解释说:“你课上学的那一套确实是交接的标准流程,文物处理要有专业人员监督、流程备案啥的,但说实话,咱们这地方展品也没几件值钱的真品。海事博物馆嘛,展的都是第一共和国的东西,上头政策筛了又筛,到我们这能展出的也都是些破烂了。”
何因点点头,她毕竟是个外国人,别国的政治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露西没管何因,接着说:“茶水间你记住了啊——我们刚刚不是从卸货区那扇铁门进来的么?从正厅这边回头往左转,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木门,就是茶水间。”
露西正要再开口,指一指卫生间的方向,前门却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响。
原本紧闭的大门终于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毛衣和黑色西裤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形笔挺,但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他抬眼朝前台方向扫了一眼,视线在露西和何因身上停留了一秒,神情平静,像已经知道了这里已经发生了什么。他朝前台走过来,边走边开口,语速不紧不慢,声线低而清晰。
“露西,新展要用的藏品清点好了吗?你不去看着工人干活,等出了问题文物入库表签的可是你的名字。”
来人应该就是露西口中的另一个亚洲人:副馆长谢泽。谢泽的英语语音干净,发音标准,带着书面语式的规范。何因站在一旁,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点临场英文词汇根本不够应对任何场面。
露西没反驳,只是略略抬了一下手,“她是新来的,前台那位。”
然后她转头对何因笑了笑:“你跟着他就好,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没等何因回应,就径直转身往卸货区的方向走,脚步依旧带着她一贯的干脆,但是又多了一点逃离的意思。露西走后,气氛一下子又冷了下来。何因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说话,只觉得对方面色阴沉,眼底发青,像是还没从困顿里醒过来。
何因心里暗暗吐槽:“估计是昨晚周末,玩了个通宵,今早带着宿醉和起床气爬起来上班,结果还迟到了。”
但何因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像。他给人的感觉严谨、拘束,说话有条理,不像是那种能彻夜疯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