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巷
    这是何因的第一份工作。

    何因在投了二十多分简历后,终于得到了这份海事博物馆游客接待的工作,虽然只是政府的毕业生短期培训项目,但她却异常珍惜。与其说是珍惜,倒不如说是着急。和她一起在上学时被安排在博物馆实习的同学,早就已经转了正,其他的同学也都各有各的归宿。何因最开始还挑挑拣拣,后来便像抢打折促销的商品一样,只要自己的简历符合岗位要求,就一股脑地投递。

    说来也是奇怪,何因在这家海事博物馆岗位刚公布时就投了简历,当天便收到了面试邀请。面试安排在第二天,一个像是AI合成的面试官问了何因几个简单的问题,录用通知在第三天就发到了何因的邮箱。于是,在第四天,何因收拾东西去了博物馆报道。

    这座博物馆位于高地东北端的拉特里市,是整个北部湾最大的港口城市。水运贸易是北部湾的经济支柱,而拉特里市则是整个体系的中枢。它背靠内陆资源,面朝深水码头,是高地东北部经济的重心所在。海事博物馆的前身是拉特里市的海关署,始建于1850年,是第一共和国成立初期的重点公共建筑之一。由于其地理位置特殊,海关署一度承担了整个北部湾的贸易监管、港务调度与航线维护等关键职能,堪称当时最重要的部门之一。它背靠主港口,面朝城区的主干道,门前的种着梧桐树的笔直大路,夏季常被用作花卉交易地点,因玫瑰花占大宗而被俗称为“玫瑰路”。当时,这条街既是货物流通的前线,也是本地生活的集市。

    随着时代变迁,旧体制被推翻,第二共和国建立。新政权在意识形态上极力否定第一共和国时期的装饰风格与建筑理念,认为那是一种对资源的浪费和对权力的炫耀。在新的城市建设标准下,大量装饰性强、维护成本高的老建筑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功能导向明显的钢筋水泥高楼,强调结构、效率与重复性。第一共和国时期的民居也被改造为高密度公寓使用,原本挑高宽敞的客厅被分割成几间封闭小屋,一栋原为几户人家居住的住宅,最终被划成几十甚至上百人的栖身空间。至于原有的行政建筑,则大多被重新规划为办公楼。极少数结构难以拆除、或在城市边角的旧建筑,被保留为“历史教训”的载体,对外开放参观,成为供人感慨旧时代腐朽生活方式的样本。

    海事博物馆便是这一背景下的产物。作为第一共和国遗留下的建筑之一,它被命名为“旧海关署遗址”,用于和新城核心区域的海关与对外贸易局区分。这座建筑曾是拉特里市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建筑整体结构沿袭了第一共和国时期流行的装饰主义风格,外立面以大量马赛克装饰为主,色彩明亮,图案复杂。立面上描绘着热带植物园、远洋帆船与鲸鱼群游的画面,象征着彼时港口贸易的繁荣与对外航运的自豪。主入口两侧矗立着高耸的石柱,顶端雕刻着海浪、鱼群、贝壳与风向仪等海洋元素。正门以金色的半圆拱顶为装饰,在阳光下曾一度反射出耀眼光芒。这些设计既是政治审美的体现,也是一种文化的宣示,昭示着第一共和国对海洋、航线与外贸体系的掌控。但随着时代更迭与城市规划的持续推进,这座曾经的地标也渐渐被周围拔地而起的高楼所包围。原本宽阔的梧桐大道早已不复存在,街道被压缩成仅能容纳行人通行的狭窄路径,成为了城市中流浪汉和不法分子的藏身之处。此时的这条路再被称为玫瑰路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便改称为“玫瑰巷”。

    何因此时正走在玫瑰巷中。现在的玫瑰巷应该是之前玫瑰路其中一侧的人行步道,石板铺成的路坑坑洼洼,再加上前夜下过的雨,更是又湿又滑。何因觉得自己穿着正装皮鞋走路的样子活像一个小丑。她就这样走到了博物馆的正门。铁门锁得死死的,生锈的把手上泛着一层水汽。她抬手看了眼时间,九点整。何因低头拉了拉衣摆,犹豫着是不是要打电话给主管说明自己已经到了。刚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还没点开通讯录,手机就被一只手从身侧飞快地抽走了。

    那动作太快了。何因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喂——!”

    她试图追过去。她刚迈出第一步就打了个滑,第二步刚落地又踉跄了半步。前面那个身影已经拐进巷口尽头,消失在街角的电箱后面。

    何因站定了,没有再追。她低头看着自己半湿的裤脚和鞋面上沾着的泥水,把手机被抢这个现实收进脑子里,然后调整呼吸重新抬头看向周围。四周安静,博物馆正门仍旧关着,仿佛从未欢迎过任何人。她围着大楼走了一圈,绕到了侧面。一扇斑驳的铁门半掩着,门上被涂鸦喷得五彩斑斓。涂鸦中间有个小门牌,上面模糊地印着“货物通道”几个字母。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门推开。这扇门并未落锁,门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里面是一处卸货区,昏黄的顶灯照着混凝土地面,还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一个女人的指挥下正在搬运着大木箱。冷冽的空气伴着文物特有的灰尘气,让何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引来了那名女人的注意。她让那些工人将木箱放入板车,自己则朝着何因走来。

    “你好,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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