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靠山
进去了。钟离艺芳和楚婷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起伏,均匀绵长,沉入梦乡。

    凌晨三点。这个数字像冰冷的针扎进她紧绷的神经。

    她猛地闭上眼,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黑暗立刻包裹上来,沉重地压在眼皮上。脑袋里却异常清醒,像有无数细小的砂轮在飞速转动,嗡嗡作响。以前琐事一闪而过,姑姑刻薄的话语碎片、法斯文难以捉摸的眼神、塞梨担忧的表情、还有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所有东西搅在一起,翻腾不休。

    不行,必须睡。她命令自己。明天还要和法斯文见面,不能垮。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模仿睡眠时的呼吸节奏。一次,两次……胸腔起伏着,但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焦虑像无形的藤蔓,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缠得她动弹不得,偏偏又在皮肤下躁动地奔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棉布吸走了呼吸的声音,却放大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沉重得仿佛要撞碎肋骨。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刺痛试图分散注意力。

    “睡……睡……睡……”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像念咒语。她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倒数回去。数字在脑海里机械地滚动,但那些让她心慌的画面却总能从缝隙里钻出来,打断数列。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酸涩肿胀,可就是合不拢。黑暗不再是安宁,而是无边无际的牢笼。每一次尝试放松身体,都感觉肌肉在下一秒反弹得更僵硬。喉咙有点发紧,胃部也隐隐传来不适的抽搐。姑姑那句“别忘记是谁把你从小县城接出来的”又阴魂不散地飘过。

    她猛地睁开眼,瞪着上铺床板的模糊轮廓,几秒钟后,又泄气地闭上。烦躁感像蚂蚁在啃噬神经末梢。她扯过被子蒙住头,隔绝了室友的呼吸声,也把自己闷在狭小的空间里。缺氧的感觉稍微盖过了心里的喧嚣,但随之而来的窒息感又让她不得不掀开被子。

    她像一具僵硬的木偶,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强迫自己放空,让大脑变成一片空白。但空白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下一秒,更深的疲惫和焦灼就汹涌地反扑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最后,她放弃了挣扎。只是死死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钉”在床板上,任凭那些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却像被架在火上烤,怎么也得不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