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法斯文看着她收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接过她另一只手里装着自己校服的袋子。“走吧。”他再次牵起她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溜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法斯文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覆在簪冰春放在腿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有些凉。
“要不要吃点什么?”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街灯的光影在他深邃的轮廓上快速滑过,“饿不饿?或者喝点热的?”
簪冰春的目光从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中收回来,落在他覆盖着自己手背的大手上。她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倦意:“不想吃了。”胃里被刚才的蛋糕和零食塞得满满的,心里也像是塞满了东西,沉甸甸的。
法斯文没再坚持,只是“嗯”了一声,手指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暖意。“好。”
车子很快到了簪冰春姑姑家楼下。稳稳停住。发动机的声音熄灭,车内瞬间陷入一种更深的静谧。车窗外是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居民楼轮廓。
簪冰春解开安全带,怀里抱着那个装着礼服的防尘袋,另一只手去开车门。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门把手——
“冰春。”法斯文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簪冰春开门的动作顿住,手停在把手上,回过头:“嗯?” 她看向他。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窗外零星路灯的光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线条,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紧紧锁着她。
法斯文的手没有松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克制着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要把她吸进去。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几秒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拉得很长,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和小心翼翼的确认:
“高考完…等着我。”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积攒勇气,“等着我去伊县接你,好不好?” 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需要她回应的承诺。他需要她的“好”来锚定一个未来,一个高考结束后,他们之间不会被时间和距离斩断的未来。
簪冰春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能看到他眼底深处涌动的不安和期待。那不安,或许源于即将到来的分离,或许源于他对这份感情近乎偏执的占有欲里潜藏的不确定。那期待,是对重逢的笃定渴望。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暖意蔓延开来。她想起他那些不讲理的占有,想起他笨拙的讨好,想起他刚才在会议室里不容拒绝地说“拿着吧冰春”,也想起他此刻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恳切。
她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肯定:
“好。”
这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法斯文紧绷的神经。他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骤然松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下来,甚至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弧度里是如释重负的安心和一种孩子气般的满足。仿佛得到了这个承诺,高考后的漫长等待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嗯。”他也应了一声,声音里的紧绷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柔软的沙哑。他这才彻底松开了手,身体也向后靠回了椅背,目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她。
簪冰春感觉到他紧绷的放松,心里也软了下来。她再次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这一次,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解锁。
“那我上去了。”她低声说。
“嗯,早点休息。”法斯文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簪冰春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防尘袋,推开车门,融入了楼道的阴影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法斯文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追随着楼道里感应灯一层层亮起,直到属于她那一层的灯光亮起又熄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车内,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和她最后那一声清晰无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