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以视觉为主导,绝大多数人忽略了对其他极大感官的磨练,导致遇到一些无法再以视觉辨别的情况就变得手足无措。而平日里就重视对所有感官的锻炼,即便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对本身都是个及其巨大的提升。
然而肖长悦这才发现,他似乎想差了。
因为方才还干净光滑的布带上,渗出刺目血红,圈圈晕开扩散。
分明就是眼睛受了狰狞不得见人的伤,才会以绣样精美的布带遮盖掩饰。
左宗恬没想到刚换完药的伤口这么快又流血,应是方才攻势过猛,玄流在体内肆虐激荡导致。她一时无从言语,随后只是爽然一笑,若无其事:“这么惊讶干什么,不就是眼睛受了点伤嘛,修炼之人,缺胳膊少腿都是家常便饭,眼睛受个伤怎么了。”
肖长悦盯着左宗恬,知道她眼睛的伤绝对没有嘴里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他接着又看向肖蕴雪,后者神情略显凝重,示意肖长悦随她进屋来,越往左宗恬房间里走,那股药味和熏香味的对冲就愈发浓烈。
她挥挥手,让边上的人都退下,三人围坐一桌,没有茶也没有点心。
即便知晓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很悲愤,得知肖蕴雪和左宗恬都还活着后,肖长悦心底还是难免喜悦激动。
肖蕴雪:“澈儿,你是不是一直认为,肖府是为森罗魔孽所灭。”
肖长悦点点头:“昨夜之前,我一直确信是。但那位袭应旧部的血瞳女说,那日鬼影等人抵达肖府时,府内上下已是血流成河。”
肖蕴雪:“她没有骗你。爹娘固然是被魔孽杀害,不能排除他们也有从中作梗的可能性,但血洗肖府的确实另有其人!”
肖长悦神色立即肃厉认真下来:“阿姐可知是什么人?”
“嗯,”肖蕴雪眼底也泛起极其少见的冷光,仿佛还隐隐藏着点失望:“那人在我面前,毫不避讳他的真实身份,他虽未杀我,却在肖府遭遇灭顶之灾时,将我打晕掳走关起来,美其名曰是来救我,让我深陷执着情爱的心魔当中,在心魔营造出的梦境里,与他两情相悦互表心意长厢厮守。那时,我还不知道他那丧尽天良的计划,信以为真沉醉虚假梦里无法自拔,以为真的在跟他共度静好岁月,直到鸦青姑娘在肖府一间锁住的厢房里找到我。那时柳云绻已经被入眠堂关押,他困住我用的心魔力量不过是一朵森罗花中蕴含的微薄一丝,没了他日日供养,鸦青姑娘不难破开。”
“柳云绻...果然是他!”肖长悦双拳紧握,咬牙切齿,自从血瞳女说血洗肖府的很可能另有其人后,肖长悦不是没怀疑过此人。当初他带着一众圣山弟子趾高气昂攻打九朝门时,就说过他对肖府的深恶痛绝:“看来他灭肖府满门一事,圣山是默许的,可柳府早已没落,他手下无人,难道那时受他差遣的,也是圣山提供的一批弟子?”
知道是柳云绻后,肖长悦反倒没有那么惊讶。
“这我就不好说了。”肖蕴雪摇头:“但在被柳云绻带走前,我见过那批在府内大开杀戒的人,有男有女,各个身着黑衣蒙面,各怀绝技,无一等闲之辈。”
肖长悦只觉得这个形容听上去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曾遇到过的什么人群有这般特征,就暂且先问:“那宗恬的眼睛,也是他干的吗?”
“是他的手下,就是蕴雪姐说的那批黑衣人,”左宗恬回答:“在九朝门,柳云绻说是顾念旧日师兄妹情义不杀我,但一直把我关在柳府旧宅中。直到一日,几个黑衣人突然把我带出去,一路带到肖府,我才知道是鸦青姐带着几个入眠堂幽隐来救蕴雪姐。那时柳云绻已经被囚禁,这帮手下也算尽忠尽守,以我为质威胁,见鸦青姐一开始不肯妥协,就戳瞎了我的双眼,再拖延下去,我的双腿或许不保。好在当时有人及时赶到,击退那帮黑衣人,鸦青姐才得以把我和蕴雪姐一同带走。”
当下但凡以往跟肖府或九朝门有所交好的玄门世家,各个自危,基本都忙着脱清关系,生怕遭受牵连,就连跟二者极为要好的祁府,也只能有心无力,想出手帮忙却又要顾全氏族大局,谁会在这个时候上赶着出手相助,能孤身一人击退几个黑衣蒙面,想来修为亦不寻常。
肖蕴雪拆开蒙住眼睛的布带,要为左宗恬止血上药,肖长悦见到左宗恬那双糊满血迹的眼,只觉自己仿佛也能感受到锐物生生扎入眼球的痛苦,这阵痛还接连穿过脑壳,脖颈,直击肺腑。
柳云绻...
柳云绻!!
怒焰如同休眠数百年的火山熔岩,在浑身百骸间升腾翻涌,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血脉喷张,识海都被杀意戾气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