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祝央欲言又止的样子,才知道没那么简单。回头见肖长悦坐在轮椅上,由离无音推来,他明显听到了几句对话,直接略过枯骨爪,对祝央道:
“你师娘另有其人,别让这骗子蒙了。”
肖长悦还喜欢玩笑着说话,但相比以前,总感觉少了点未受悲苦磨砺的纯澈明媚。
也许他自己意识不到,但旁观者清,枯骨爪看的很明显。相比初识时,他眉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柔意,对谁都能保持温和,颇有种历经千帆后原谅一切,看淡所有的云淡风轻。
至少换做以前,听到枯骨爪说这种话,就算伤痛难耐,肖长悦也会愤愤然跟他打嘴仗。而当下,肖长悦非但没有激烈纠正,还有心情跟祝央说趣话。
肖长悦也并非完全没有感受到心态上的变化。以往对于柳云绻岑杞仙之辈,虽不至于仇绪心切,不做考量就莽撞对付,但心中那股仇恨雀跃的火焰时常翻涌沸腾。自从这次从昏迷中醒来,脑海里那些昔日悲痛往事,如同潮水般退去,没有消失,而是换了个地方,存于肚腹深处。他仿佛突然间不再急于报仇,不再时刻让那些仇恨浮躁心头,仇不是不报,而是不急一时,潺潺使然。
祝央脸上兴奋再也难掩:“是谁是谁,徒儿这就去拜见!”
肖长悦:“远在天边,此去约莫六千里,实在辛苦小央了。”
祝央瞠目结舌,六千里?!这是什么天文数字,她从出生起,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百里内的小绿洲湖泊,每次徒步去打水,就已经感觉很远了,在她观念里,整个大世恐怕都没有这等距离。
肖长悦之所以这么说,不是为了拿陆辰淼做挡箭牌,而是挽起袖子发现,手腕处的玄侣印并未消失,此印只要一方悔过,将其剔灭便可消除,还在就说明陆辰淼并无后悔。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肖长悦内心难免闪过一丝悦然,很快转瞬即逝,害怕陆辰淼放不下他,会因此做出傻事。
心里的矛盾尚且难以消除,但除开这些,他心底应当还是抱着份能重逢的期望吧。
“...那还是算了,那师父可以告诉我,师娘长什么样,好不好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祝央抛出一连串问题。
肖长悦:“简单来说,你要是这么跟你师娘说话的话,他会皱眉加冷眼,然后根本懒得理你。”
肖长悦本想打消祝央脑袋里对“师娘”的遐想,谁知后者好像更来劲了:“听上去很像话本里描述的冰山美人!”
这么说也没毛病,行了,这话题就到此结束吧。肖长悦转头看向枯骨爪,后者指尖包的纸格外醒目,他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注意到枯骨爪身上的不对劲。
“你跟我过来。”肖长悦说着就自己推轮子往边上空房间去。
枯骨爪不敢相信,受宠若惊,满面春意盎然地大步跟上,搭手推着轮椅,朝的方向正是枯骨爪的房间。
一进去,浓烈药味扑面而来,分毫不比他房间里的弱,闻气味,就知道是一些治疗重度皮外伤的药膏药粉,肖长悦心道果然。
枯骨爪点了香炉,试图掩盖这些刺鼻的气味,继而笑眯眯道:“阿悦难得主动单独找我,实在叫人惊喜万分,可是想清楚要好好感谢我的悉心照料了?”
油嘴滑舌,肖长悦腹诽,没好气道:“把衣服脱了。”
枯骨爪愕然:“阿悦倒也不必急着以身相许。”
肖长悦一脸鄙视:“脱不脱,不脱我走了。”
说着就作势要掰动轮子离去,枯骨爪急了,赶紧跑上前,把住轮椅两边的扶手。眼前光线一暗,枯骨爪身上特有的青木体香混着药气扑鼻而来,竟变得有些好闻起来,不同于陆辰淼叫人舒心安逸的白兰香,叫人沁心之余,青木的气味还带点特立独行的凛然,倒跟枯骨爪这人很是符合。
透过香气,肖长悦视线直直投射在完全遮挡眼前的胸膛上,枯骨爪不知何时已经解开衣领,见他要走,直接敞着衣襟过来拦阻,两边衣服挂在两侧轻轻荡着,锁骨深邃,结实的胸膛上皮肤纹理清晰可见,随枯骨爪害怕他走而焦急的情绪上下起伏,还有那...
火海涌上来了,整颗头都像放在沸水里煮过,就差戳个孔排气,这混蛋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这次枯骨爪还真不是故意的,一见肖长悦要走,来不及把衣服整理回去就冲上前,没管那么多。
“阿悦是发现了我的伤,心疼了,想帮我上药,是吧。”他干脆手一撩,把上半身衣服脱个精光。
肖长悦这才看清枯骨爪伤势全貌,以脖颈一侧和臂膀侧后方为界,估计正片后背都是,九月的天还不至于太冷,从门外吹进来的风,淌过枯骨爪后背到他身上,竟有如寒冬般刺骨。
枯骨爪身躯微微颤抖,一个泄力,差点整人扑到肖长悦怀里,但他及时撑住,双腿沉重地走到床边坐下。这半个多月里,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