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种没死成的无奈和烦躁。
不是肖长悦语气表达的偏差,是他真有这种情绪。前有肖府九朝门,后有盈花谷,多少人因为他遭受殃及,甚至丧命,再追溯儿时,那些得知他患有邪血巫咒而不再同他嬉闹的玩伴。那时认为自己委屈到极点,真心实意换来冷漠疏远,真是自私透了。
现在,他明白了,这据特殊的身体,只会为周围人带来危难,他们不过是想自保,又何错之有。那么多人都为他去死,他怎么还好端端活着,往后只会有更多人因他遭难。
“这半个月,有没有陆涯的音讯?”肖长悦话里有期待,但摇摆不定,好像随时都会落空。
枯骨爪犹豫片刻,如实摇头,就见肖长悦嘴角挂着抹自嘲笑意,别在耳后一簇散发恰好滑落,因伤势过重而面白若纸,连床头边的烛光都照不暖。
是啊,陆辰淼身为七大宗之首清芷殿少主,将来前程风光无限,没必要为他一人三番五次违逆洛九渠,况且,在目睹肖府和九朝门还有盈花谷的接连遭殃,任谁人心里都会有道坎。陆辰淼以前也许是真心喜欢他待他好,经历这些过后,怎还会拿自己注定的似锦未来去赌。
肖长悦当初犹豫不定要不要与陆辰淼结为道侣就是害怕有此一日,不过眼下陆辰淼自己想开,还为时不晚,肖长悦有种心头一松的感觉,如此,他不必再担忧会害了对方。
枯骨爪要喂肖长悦吃药,后者直接先他一步忍痛夺过药碗,强撑着力气一口口自己喝,喝完,又避开枯骨爪伸来接碗的手,浑身痛的颤抖也要自己把碗放回去。
“多谢枯骨堂主相救和这些时日的照料,如今我醒了,也能自己喝药,你日理万机,入眠堂里肯定还有许多事宜等着处理。这几日,堂主便择时间回邻疆去罢。”肖长悦自己整理好衣服。
语气没有温度,冷淡疏离,像肖长悦这种性情开朗的骤然这般,落差就像突然熄灭光芒的太阳,令人骤降冰点,刺骨寒冷。
他心知肚明,肖长悦想赶他走,害怕下一个殃及的会是他。枯骨爪心里闪过一股欣慰暖意,很快又被强烈的不情愿取代,他不怕为肖长悦赴险是一点,从中还有几分私心,如今陆辰淼不在肖长悦身边,他或许可以抓住这个绝佳机会,促进跟肖长悦的感情。
“喝个药都抖的厉害,动来动去对伤口不好,逞能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此事没得商量,至少要等你的伤痊愈了我再走,毕竟阿悦现在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我硬是赖着不走,你也不能拿我如何,是吧。”枯骨爪嬉皮笑脸,完全不把肖长悦的话当正事看待,企图用玩笑语气蒙混过关。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面对枯骨爪这种死皮赖脸的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或沉默不语,以往肖长悦会选择第一种,现在他非但没力气跟这人多废话,也没兴趣说话,便选择了后者。
但这种反应,在枯骨爪眼里,就变质成了默认。
他又递过去一碗有点稠的汤水,吹着滚烫热气:“离无音说你醒了就能吃点流食了。”
肖长悦:“那我昏迷时吃的都是什么?”
枯骨爪:“一种药丸,离无音研制的,说是混合了各种食材,特殊情况吃上一颗,就能满足一整日营养所需。但我觉得那丸子做的还是太大了,你昏迷时牙关紧闭,这么塞都塞不进去。”
看枯骨爪仍旧略含轻佻还带点暗爽的语气,肖长悦蓦然心生不妙。前者看见他似笑非笑又惊疑不定的神情,借喂汤糊之由凑进来:“但你最后都乖乖吃了,阿悦以为,我是用什么办法让你好好吃饭的?”
肖长悦莫名升起口干舌燥,尤其是嘴唇,干的好像结了层膜,且一扯就要裂开。
枯骨爪视线恰在此时缓缓滑落至肖长悦唇上,一笑:“看来阿悦已经猜到了,既然如此害羞,那我就不点破了。”
热气喷洒在肖长悦颈肩,莫不是伤势过重,他真想把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一拳抡到墙上,抠也抠不下来。可恶,分明跟陆辰淼相处时,他还能占据主导地位,怎么每次一到枯骨爪这边,局势就不受控地被动,完全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肖长悦僵硬地吃下一勺汤糊,口味奇特,倒也符合他对大漠吃食的印象。之后二人一直都没说话,枯骨爪视线一直落在肖长悦身上,如狼似虎般,盯的他浑身紧绷。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祝央带着离无音回来了。
如释重负的感觉让肖长悦浑身清爽,伤痛都减弱一半。枯骨爪也不至于全无分寸,恰好喂完汤糊,端着托盘出去了。
离无音二话不说就过来替肖长悦诊脉,祝央站在一旁,不住偷瞄他,先前跑的匆忙,没有仔细瞧肖长悦,就算昏迷时天天见得着,总归醒了的还是有所不同。
她之前就听离无音讲过这位肖公子的故事,心中崇拜日益高升,时常根据离无音的描述想象正主的样貌,在脑海中描绘过不下百八十张面孔,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