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老抬头,刚撒完雨水的云层紧接着开始翻滚,机关对声音定当在云层之上,岑杞仙是等手下弟子跟姬雀因的幻境缠斗一段时间,直到蜒龙醒钟被毁,才现身与他正面相抗。那么在此之前的时间,岑杞仙足以在盈花谷云层之上做完手脚。
那东西若要摧毁盈花谷,唯独的路径就是捅破云层,从天而降,地面上的人也有所察觉,第一反应都是往周遭退避。姬雀因趁机观察解屿和卓嵘的神色,后两者皆面露茫然不明所以,其余圣山玄修也一样,没有一人脸上有较为明了的颜色。
云层这次终是难抵巨威。仿佛遥远天际的金属碰撞声止歇,骤然天降金色圣柱,霎时捅破坚忍云层,玄力波动朝周边扩散,把避往周围的云尽数驱散殆尽,盈花谷千年来头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众人得以看清声音的源头——高悬于已无的云层上方,刻有圈圈字符,缓缓轴转的金色圆盘。那金柱便迸射自圆盘中央。
金柱直轰地面而来,其间晦涩字符流转,与金柱的摩擦发出嗡然铮鸣,波浪般忽高忽低,仿佛威严肃穆又神圣不可侵犯的吟唱。
短短一瞬,连眨眼的时间都不足,就从千米高空落至地面,砂石草屑翻飞,本就有裂缝的大地崩塌凹陷,石奔泥扬,地震欲碎,河流咆哮,怒扑上岸。飞沙走石腾起足有数丈高,丝毫不比大漠的沙暴逊色,众玄修就算及时往四周退却,眼下无法看清周遭局势,隔着狂舞空气中的厚厚泥沙,只能看见不远处隐隐生晖的金柱。
还没得到喘息的机会,金柱上的字符开始快速旋转,直接把砸出来的深坑当成漩涡深渊,砂石不再肆意飞舞,因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强大吸力,从四面八方向金柱汇聚,伴随其中的,还有涌上岸堤的河水,早就支离破碎的花草树木。一些对此毫无心理准备的玄修,不幸被吸入其中。
卓嵘不慎脚下一滑,又抓不到救命稻草,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蓦然感觉手臂被人用力一扯,他惊然抬眼,居然是解屿。
解屿自己本身也好不到哪去,手中剑死死插进地面一块较坚硬的岩石里,靠着不断释放玄力让其插地更稳固。本来承受他一个人的重量就很吃力了,现在又增加一人,等于解屿要付出双倍玄力。
卓嵘满目惊愕,他想过姬雀因会心血来潮救他,都没想过解屿会出手搭救,后者不是一直希望自己消失,今后就无人能跟他争夺圣山大弟子之位么,他被卷进漩涡里,不是正合解屿的意么?
剑柄颤抖嗡鸣不息,可见就算解屿坚持得住,他的这把剑也快到极限了,只见他紧紧握着剑柄的掌心间渗出丝丝血迹,越来越多,流过柄头,流到剑刃。
“放手吧,你也许可以活下去,不放手,等你玄力耗尽,剑刃断裂,我们两个都会被吸进去!”卓嵘话语间,已经松开握着解屿手腕的力道。
承受的重量又加大几分,解屿一咬牙,齿间也已出现鲜红:“不是说一码归一码吗?你救了我两次,我现在救你一次,再怎么说也是我赚了,我不过为了我自己,你不必对我感恩戴徳。”
“我不会对你这种人感恩戴德,我说了不要你救,快松开!”卓嵘吃力伸出另一只手,奋力要掰开解屿的手指。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给我住手!”
两人极力拉扯间,没注意到不远处飞来一块巨石,以极快速度擦过解屿捂着剑的手背,他痛的闷哼一声,乍然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身后一声沉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手臂上拖拽的力道猛然一松。他瞳孔皱缩,惊惶回头,巨石砸在卓嵘胸膛,带着他飞速往漩涡中去。很显然卓嵘已被砸烂脏肺,四肢早已松软无力,解屿看他的最后一眼,是后者即将涣散不清的双目,嘴角微扬,带着笑意。
卓嵘渺小身影很快淹没在滚滚风暴中。
卓嵘真的死了。
解屿目神空洞,视野逐渐模糊,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脑海里只剩下这六个字。
姬雀因把数根银针红线缠在周遭一切还算坚固的东西上,自己身上绑了几根,红线可以随着玄力控制随意延长缩短,她已经救下十数个玄修,眼下正好找到解屿。
北老早在漩涡开始运转一瞬就一头扎进黄尘之中,神力使得他可以抵抗这吞噬万物的吸力,他绕金柱一周,心里大致有了思量。
鲲鹏杖神力四溢,被他握在手中挥舞金翼,霎时就绕直径足有十丈的金柱一圈,杖尖沿着巨坑边缘,画一周圈,圈泛着蓝紫色溟神之力。随北老隔空做出一个抬起的手势,仿佛双掌真的托起千斤重的东西,拔地而起一座屏障,不断升高,直到围住半根金柱。
字符流转带动的吸力和漩涡被隔绝在內,屏障之外,终是逐渐平息下来,飞沙走石很快在北老神力的压制下,沉落地面,视野终于得以清晰。
只是灾难后的盈花谷,残破不堪一片狼藉,全然不再曾经的姹紫嫣红,生机盎然。河道近乎枯竭,剩余的水里浑满泥沙,黄得发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