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慎行盯着照片看了半晌,驾驶位上的男人却没有接着往下说,他抬眼看过去,“然后呢?”
这点信息警方也能通过正当渠道获得,他找这人是希望他说一些不那么容易知道的。
男人收回笔记本,吊儿郎当往后一靠,用手撑着头,看上去不太靠谱,“没有了,就这些,他们估计是线下交易,线上查不到记录。”
余慎行侧目看了他半晌,确认这人说的是真话,不是在故意卖关子哄抬市价,面露不解:
“一点都查不到?”
那人撅着嘴,似乎在思忖怎么说,终于还是委婉地打了直炮。
“我不想干了,老板。”
余慎行:“嗯?”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的合约还没到期,往后延期行吗?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不在这待了,在国内干这行太危险,不如外面。”
两人认识很多年,余慎行还未成年的时候就雇佣他给自己做事,这人虽然叫他老板,但是平日里处事轻松,除却主顾关系,还能算半个朋友。
余慎行缓缓开口道:“我不会回去了,你还走吗?”
那人很惊讶,“不回去?你要留在这?”
余慎行点头。
“等把该办的事办完,我可能要开始自己的生活。”
这句话说得很郑重,不像闲谈,倒像一种承诺。赫赫有名的计算机天才当然明白这承诺不是给自己的,也无心揣测到底是谁迷了这位大老板的眼,只在心里悄悄衡量。
余慎行是他最大的客户,他本以为这人回国处理私事,顺利的话两三个月,不顺利两三年,但做完了事总要回去,W国那放着那么大一摊子,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现在来看他真的可以。
余慎行沉默了两分钟,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感觉浪费两分钟给他思考已经对得起他们的交情。
看这人两分钟还没思考出个因为所以然,他也不再等待回答,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宫临和汪程宇去查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长安区东部的一处废弃厂房。余慎行打算去那看看,没准会有新线索。
卫诚没有带他,说明在卫诚看来接下来面对的情况并不是那么安全,也可能是卫诚要通过自己的关系网打听一些事情,而这个渠道并不方便其他人知晓。
余慎行不想追问,不打算强求。他也说不好自己想和卫诚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只是目前来看,他希望卫诚高兴。
长景市的天气似乎总不好,乌云压在空中,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空气潮湿且闷热,可能是下雨的前兆。
余慎行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实时同步数据表明此刻大气压强930百帕。偏低的气压让人不得不大口吸气才能顺畅呼吸,胸口却仍觉得憋闷。
快要下雨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身后的车窗突然降下来,一个包含挣扎的声音响起:
“那我也不走了。没了你这个老板罩着我,太容易得罪人。”
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一般,余慎行神情淡定,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男人瞥他一眼,点了根烟,“你要去哪?我送你一趟。”
余慎行:“你有驾照吗?”
“现在没有,过两天去办一个。”
他说得太简单,仿佛只是去超市随手买瓶汽水,余慎行后知后觉这人的“办”不是走正规程序时已经坐在车上了。
为了以后向卫诚介绍朋友时不让他觉得都是些潜在的违法分子,他严肃提醒道:
“记得去当地车管所考一个,自己考。”
驾驶位上的人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穿了两天猫皮真忘了自己是狗了,出了名百无禁忌的余家大少爷居然会提醒他按规章制度办事。
余慎行不知道自己在他人心中已经被狠狠编排过了,事实上还真有些冤,那些百无禁忌的决策鲜少是他做的,他负责的只是背下来,然后在手下面前一脸严肃的传达而已。
毕竟除却偶尔的,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个正经画家。
事实与他所想大差不差,卫诚的确是去自己的私人情报网找线索了,只不过方式没有余慎行猜测的那么平和。
时隔五年再次登门,卫诚仍然是轻车熟路。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小跑几步上了楼梯,木头楼梯还是像以前一样,稍微用些力就咯吱作响。
他隔着上衣口袋碰一下腰间的配枪,稍长的衣服下摆完美遮住了这把精巧的武器。他半点犹豫没有,推开面前的木门。
门轴也发出熟悉的“吱呀”一声,挂在上方的风铃随着来人的动作响起。声音清脆,像是夏日里摔碎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