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清对方的脸,只在慌乱之下,扯下对方衣服上的一枚玉扣。
后来才知,那枚玉扣的主人,是重霄门清澜峰的大弟子,楚凌风。
至今,那枚玉扣还静静地躺在她妆台匣子的最里头。好在如今一切为时尚早。她还没参加重霄门的试炼。
“不是你想得这般,这话切莫要再传了。”尹思沅收起神色,难得地板起了脸。
谷雨低头应下,话锋一转,说午食已经备好,有家主亲手做的盐酥鸡。
——
这边,陆芸娘刚换了衣裳,询问小厮二小姐的饭可送去了,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闯进来。
“姨母!”尹思沅不管不顾,径直扑进对方的怀里。
她从记事起便跟着姨母和阿姐生活。后来阿姐去了上修界拜师,家里便只剩下她们娘俩了。
突然的撒娇让陆芸娘摸不着头脑,先是安抚了一阵怀里的人,才柔声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底下人不懂事,惹沅沅不高兴了?”
“没有。”尹思沅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眶里的酸涩:“是沅沅想来与姨母一同用饭。”
简单一句话,便让陆芸娘开怀起来。
自打拿定注意想去上修界,这宝贝外甥女便整日把自己锁在书房,茶饭不思,只知研习术法古籍,终日也见不上几面。
赶紧让人再备一套餐具。
尹思沅才坐下,还未拿起筷子,面前的碟子就堆起了一座小山。陆芸娘又把那道盐酥鸡上的鸡腿夹过来,见盘子已经放不下,索性直接盖在米饭上:“看书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顾身子,这才几日,怎地就瘦了这么些?是不是侍奉的人不尽心?”
“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
不过半月未见,沅沅就瘦了整整一大圈,这若是真的去了上修界……陆芸娘口中不停过问着这半个月的事情,又担心自己的宝贝疙瘩,唠唠叨叨说了许多。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起来,欲将另一只鸡腿也夹给她。
谁知,尹思沅倒是先一步动作,抢过那只鸡腿,夹到姨母的盘子里。
“姨母也吃。咱俩一人一只!”
说罢,小姑娘喜滋滋地扒拉起自己碗里的米饭,又在自己那只鸡腿上狠狠咬下一大口。
前世,自打她迈入清澜峰,就没怎么再见到姨母了。后来,她被整个上修界讨伐,连带着姨母也同自己一并遭了难。
思绪殆尽……尹思沅暗自腹诽:她才不要再去做什么大冤种了。上辈子,阿姐为了她不得不放弃修行,回家打理生意,那么这次,换她保护阿姐,保护姨母。
这一世,她要远离上修界,远离重霄门。
尤其是那个清澜峰——越远越好!
“姨母,听谷雨说,你为了重霄门的邀请函费了不少力气。”一边将最后一块鸡腿肉送入口中,尹思沅装作不经意地说:“沅沅想过了,沅沅还是舍不得姨母,想在家陪着您。”
陆芸娘只当做是自己外甥女心疼她,并没接话,只又将一枚鸡翅递过来。
“吃饭,什么都没我的沅沅好好吃饭重要。”
门外,侍女白露风尘仆仆地跑进来,额角还挂着汗珠,回话说小姐的安排已然妥当。
“找了十个身强力壮的,各个带着锄镐,又专门定做了一块汉白玉,就在店里呢,到时候咱们拿了直奔那边去!”
“好!”尹思沅放下碗筷,朝姨母福了福身子,说自己吃好了,提裙便要往外走。
“沅沅这是要去哪?”怎么带着人,还抄着家伙?那石头又是做什么的?
姑娘家的,可别自己吃了亏!
“没什么!”少女笑得乖顺:“不过是看清澜峰脚下的台阶破损了,万一遇见腿脚不便的,受伤就不好了,沅沅想替姨母捐一块台阶过去!”
陆芸娘是松江首富,手里的产业覆盖整条街,更是有名的善人,不过一块台阶而已,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她总觉得今日的沅沅有些不同,正想开口问,跑到门口的姑娘倏地停下脚步,裙摆曳地,转过身来。
“姨母。”尹思沅笑盈盈地看她,说道:“今日的鸡腿特别好吃,晚上沅沅还想吃,可以吗?”
——
另一头,雪山之巅,一道银光升起,伴随着剧烈的声响,两道交缠的身影可算划分开来。
灵器碰撞引得两方连连后退,长靴摩擦白雪,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长剑作撑,奚菀缓和一瞬,站起身子。
而对方的伤势却比她严重许多,鲜血顺着七窍流淌,从足尖开始,肉身一点点化作黑烟,用不了一刻钟,便会灰飞烟灭。
“奚菀,曦衡仙君……”这一张口,大股黑血从口中涌出,落在白雪之上,乌糟糟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