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握着“斩魔”剑,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熟悉的剑纹,心头乱成一团麻。
怎么会……这剑分明是上清战神的佩剑,为何自己握在手里,会生出这般骨肉相连的熟悉感?
他猛地松开手,剑“当啷”一声落在石台上,惊得他后退半步。
“我怎么可能是上清战神……”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战神是何等人物?万年前护佑仙界的脊梁,浴血沙场,威名赫赫。
而自己呢?不过是个连术法都不会的准仙使,胆小怯懦,连面对玄沂的目光都要心跳半天。
可方才握剑的瞬间,那股油然而生的默契,那剑刃震颤的呼应,还有玉阁主那句“转世”的戏言,玄沂提起清晏时的异样……无数碎片在脑海里冲撞,逼着他去面对那个不敢想的可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端过茶盏,扫过殿尘,何曾握过能劈开混沌的剑?可方才握住“斩魔”的触感,却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不可能……”他又重复了一遍,却没了先前的笃定,只剩满心的惶惑。若真是转世,那万年前的陨落,那穿心的剧痛,又该是何等沉重的过往?
玄沂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见他脸色忽白忽红,眼底情绪翻涌,终是开口:“想不通,便先不想。”他弯腰拾起“斩魔”,递回清临手中,“先学握剑。”
清临愣愣接过,剑身在掌心再次轻颤。他望着玄沂,忽然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有些真相,或许真的太重,重到他此刻还承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清临几乎日日泡在庭院里。
卯时的晨光刚染亮檐角,他便握着“斩魔”剑站在玄沂面前,一招一式地学起基础剑法。
起初手腕发软,剑都握不稳,练到午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额上的汗珠子顺着下颌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玉阁主隔三差五便来瞧他,每次都见清临累得瘫坐在石阶上,手里还攥着剑鞘喘气,忍不住咋舌:“哎哟,这也太辛苦了!玄沂那家伙没给你使绊子吧?”
清临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练剑后的薄红:“不辛苦的,我现在是准仙使了,总不能真成了拖后腿的。”
这日玉阁主又来了,正撞见玄沂指点清临收剑的手势,清临一个不稳,剑鞘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玉阁主当即沉了脸,走上前将清临往身后一护,对着玄沂冷声道:“玄沂仙君,别以为你替仙帝办些事就多了不得。清临要是在你这儿少了根头发丝,或是练出什么暗伤,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我玉某人拼了这身修为,也要与你死战到底!”
玄沂握着“诛仙”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玉阁主,眸色沉沉:“阁主多虑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清临发红的手腕上,语气听不出波澜,“今日就到这里,去敷药。”
清临愣了愣,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被玉阁主拉着往侧殿走,还不忘回头瞪玄沂一眼:“听见没?再敢折腾他,我掀了你的殿顶!”
玄沂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诛仙”剑鞘上的暗纹。风卷起他的衣袍,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侧殿里,玉阁主捏着药瓶往清临发红的手腕上倒药膏,指尖稍一用力,就听清临“嘶”地抽了口冷气。
“你说说你,”玉阁主没好气地瞪他,手下动作却放轻了,“非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日日天不亮就起,胳膊都快练废了,玄沂那厮也真舍得!”
清临咬着唇,忍着药膏渗入皮肉的清凉刺痛,低声道:“毕竟要去仙墟,万一真遇上魔君……总不能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遇上魔君?”玉阁主猛地停手,眉毛拧成一团,“还不是玄沂那家伙,非要向仙帝请旨带你去!不然你这会儿正跟我去闲玉楼清点新到的云锦,哪用受这份罪?”
清临一听“闲玉楼”,耳根悄悄泛红。他上次跟着玉阁主去过一次,满楼的脂粉香和莺声软语差点把他吓退,那等烟花之地,实在不是他能消受的。
“不了不了,”他连忙摆手,语气都急了些,“还是练剑好,练剑踏实。”
玉阁主瞧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瞧你吓的,我还能真拐你去那种地方?”他揉了揉清临的头发,语气沉了沉,“只是玄沂……你得防着点。他带你去东篱,未必是好事。”
清临望着手腕上渐渐消退的红痕,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药香,轻声道:“我知道。”可不知为何,想起玄沂教他收剑时,那句“手腕再稳些”的低嘱,又觉得那人或许没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