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殿人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径直走向主位坐下,随手端过旁边太监递来的酒盏,“坐。”
众人谢恩入座,宫人们立刻鱼贯而入,托盘里的珍馐佳肴流水般送上案几。
舞姬们踩着乐曲的节拍从殿外飘进来,水袖翻飞,腰肢款摆,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开宴吧。”皇帝饮了口酒,目光忽然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清晏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清晏啊,六年不见,倒是长开了。在魔营受苦了吧?”
这话一出,殿内的音乐仿佛都顿了顿。谁都听得出那语气里的戏谑——一个被弃去魔营的废子,哪配得上陛下“关切”?
议论声又起,只是这次更隐蔽了些。有人假装欣赏舞姿,眼角却不住往清晏那边瞟;有人端着酒杯低语,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微妙平衡。
“父皇这话在理,”说话的人摇着把描金扇子,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琉璃,“皇弟在魔营六年,能平安回来,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清晏抬眼望去,说话的正是三皇子。他生得矮胖,绿豆眼眯成一条缝,塌鼻梁下的嘴唇总是撇着,此刻正用扇子点着下巴,眼神黏在清晏身上,像打量一件货物,透着股说不出的猥琐。
这张脸,清晏记得清楚——三岁那年,就是这个皇子,抢了他从膳房讨来的半块狗食,还叫人把他按在泥地里,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那魔将凶残得很,”三皇子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声音却故意扬高,让殿内大半人都能听见,“皇弟能讨得他欢心,养了六年还肯放你回来,想必是有绝活吧?”
他顿了顿,扇子“啪”地合上,指着殿中跳舞的舞姬,笑得越发猥琐:“我还听说,皇弟当年被送去魔营前,学过太祖宠妃跳的《长春献君舞》?既然今日陛下高兴,皇弟何不为大家舞一曲?也让我们瞧瞧,是什么能耐,能让魔将都另眼相看。”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
舞姬们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乐曲也仿佛失了节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清晏身上,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让一个曾被弃去魔营的皇子当众跳舞,还是那支取悦君王的《长春献君舞》,这分明是把人往死里羞辱。
清晏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他看着三皇子那张猥琐的脸,又扫过周围人各异的神色,连皇帝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看戏的笑。
果然是鸿门宴。
他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目光冷得像冰,直直看向三皇子。
“三皇兄说笑了。”清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魔营六年,只学了杀人,没学过跳舞。”
话音里的寒意,让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皇帝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琉璃盏沿在掌心硌出红痕。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舞姬的水袖都仿佛滞了滞。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乐曲还在机械地流淌,舞姬们强撑着继续旋转,脚步却明显乱了几分。
谁都听出清晏话里的冷意——那不是玩笑,是赤裸裸的警告。
片刻后,皇帝忽然“嗤”地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趣闻,抬手拍了拍案几:“清晏这孩子,还是这么爱说笑。”
他眼底的阴鸷褪去,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看向三皇子时,语气带着几分敲打:“老三,别拿你皇弟打趣,他刚回来,身子骨弱。”
三皇子脸上的猥琐笑容僵了僵,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护短,心里虽不服气,却也不敢违逆,讪讪地收了扇子:“是,儿臣知错了。”
殿内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乐曲重新变得流畅,舞姬们也找回了节奏。
可落在清晏身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忌惮。
皇帝端着酒杯,看似在欣赏舞姿,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清晏。这六年,魔营果然把这孩子磨得不一样了。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今眼里竟藏着刀。
有趣。
他呷了口酒,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是方才握得太用力,掌心被盏沿划破了。
清晏坐在角落,指尖依旧抵着案几,骨节泛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三皇子的刁难,皇帝的敲打,都在提醒他,这座皇宫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宁。
他抬起眼,恰好对上太子投来的目光。太子端着酒杯,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遥遥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清晏收回目光,看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