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离开几日。”他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清晏正伸手拂去石桌上的薄尘,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有事?”
“嗯,一些私事。”临沂玄没细说,只走近两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我会尽快回来。”
清晏想问他要去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阿沂总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从未追问过自己颈间的骨佩来历。
“好,”他点点头,声音轻了些,“那你……快去快回。”
临沂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随后转身走出庭院,脚步很快,没再回头。
殿外的魔兵见状,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庭院里只剩下清晏一人。他望着临沂玄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目光。
阿沂走后的第一个下午,就有宫女太监借着送茶水、送点心的由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听说就是他啊,被送去魔营六年还能回来……”
“嘘,小声点!你看他模样,难怪当年陛下……”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清晏耳朵里。他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着骨佩,没抬头。
有个小太监壮着胆子走进来,手里端着盘精致的糕点,笑得谄媚:“殿下,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芙蓉糕,您尝尝?”
说着,眼神就直勾勾地往清晏脸上瞟。六年风霜没磨去他的眉眼精致,反而添了几分清冷,倒比当年在宫里时更惹人注目。
清晏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放下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疏离。小太监被他看得一怔,连忙放下糕点,讪讪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宫女凑在院外,叽叽喳喳地议论他的容貌,甚至有人想进来“伺候”。
清晏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关门,忽然想起临沂玄临走前的话——“不必理会,他们不敢放肆”。
他便重新坐下,拿起石桌上的书卷,假装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那些窥探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人不舒服,却远不及六年前在训奴所里承受的羞辱。阿沂说得对,他不必在意。
天色渐暗时,常公公又来了一趟,说是陛下赏赐了些衣物,放下东西就走了,眼神里的打量毫不掩饰。
清晏没去看那些华贵的衣料,只走到院门口,望着宫道尽头的方向。
阿沂,你什么时候回来?
夜风吹过枯海棠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应和他心底的问话。
夜色浸满窗棂时,清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帐顶的纹路在月光下模糊成一团,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似的,全是和阿沂相处的片段。
第一次见他,是在训奴所那充满娇嗔、哭声、惨叫的院子里。皇帝派了个嬷嬷送了个人过来,那少年灰布褂子被嬷嬷一把推到面前,漫不经心的说:“以后他伺候你。”那时他看到了阿沂眼里的心疼与其他复杂的情绪,他不清楚为什么,他只知道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还没遇到阿沂那年因犯错事,皇帝大怒,命人打了五十大鞭关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正当濒死的感觉涌上来的时候,察觉好像有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他费力地抬头,只看见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少年,随后便晕了过去。后面身上的鞭伤已经消失不痛了。
后来遇到了阿沂,是阿沂偷偷给他上药,在他被其他奴隶欺负时不动声色地解围,在寒夜里把自己的薄被分他一半。
他从不说自己的来历,也从不多问他的过往,却总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或是半块干硬的饼。
颈间的骨佩,也是阿沂在他生日的时候塞给他,只说:“就当送你的生辰礼物了。”
再后来,是魔营的血腥,是帐内的混乱,是他靠在阿沂肩头时的安稳,是马车里那句轻轻的“好”……
点点滴滴,像温水漫过心湖,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想起阿沂离开时凝重的脸色,不知他要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快去快回啊……”他对着空荡的殿宇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指尖反复摩挲着骨佩上的纹路,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才慢慢躺下,将那枚骨佩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唯一的念想。
这一夜,清晏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阿沂的身影,有时是灰布褂子的沉默少年,有时是玄衣染血的模糊轮廓。
天光微亮时,他才沉沉睡去,手心的骨佩被捂得温热。
没睡多久,殿门就被轻轻叩响。
“殿下,该起身梳妆了,陛下的宴会午时便要开始。”是常公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
清晏揉了揉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