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这贱种,敢抢本王爱宠的吃食?”三皇子被内侍撑着伞,鞋尖碾过地上的水洼,一步步走到清晏面前。
不等清晏起身,两个内侍已扑上来,反拧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衣衫,混着泥污糊在脸上,呛得他一阵咳嗽。
“放开我……”他挣扎着,声音嘶哑。
“放开你?”三皇子冷笑一声,抬脚就踩在了清晏按在地上的手上。
“唔!”
骨头被碾过的剧痛顺着手臂窜上来,清晏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死死咬着牙没再出声。他看着三皇子那双绣着金线的靴子,靴底还沾着新鲜的泥,正一点点碾碎他的手指。
“抢狗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三皇子加重了力道,眼底满是施虐的快意,“你娘是个乱政的贱妇,你自然也是个抢食的野狗,活该待在这泥里!”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里,涩得发疼。清晏闭上眼,脑海里突然闪过边关的画面——那时他挥剑斩魔,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踩在泥里,骂作野狗。
可他不能认输。
“还敢动?”三皇子被他眼里的光刺了一下,更用力地碾下去,“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混着雨水和泥污。清晏被按在地上,手背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麻木,却死死盯着三皇子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像盯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雨丝落在他脸上,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咸涩得发苦。
“住手!”
一声沉喝穿透雨幕,殿门口忽然站定一道明黄身影。太子身着绣着流云纹的朝服,腰间玉带束得笔直,身旁内侍撑着一把油纸伞,将细雨挡在他周身之外。
三皇子见是太子,脸上的戾气瞬间敛去,忙挥手让手下退开,躬身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太子没看他,目光落在地上的清晏身上。那孩子浑身湿透,沾满泥污,被按在积水中的小手微微颤抖,指缝里还嵌着草屑,却咬着唇一声不吭,眼底竟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平日教你的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太子转回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暖意,“身为皇子,竟带着人围殴幼弟,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三皇子急了,忙辩解:“不是的皇兄,是他先抢……”
“够了。”太子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即日起,禁足你于寝殿,抄《心经》百遍,抄不完不许出府。”
三皇子脸色涨红,却不敢违逆,只能咬着牙应道:“……臣弟遵旨。”
太子不再看他,对身旁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上前,将地上的清晏扶了起来。三岁孩童的身子瘦小得可怜,被扶着时还晃了晃,手腕上清晰的鞋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带他下去梳洗,找个太医看看伤。”太子丢下这句话,转身踏入雨幕,伞沿滴落的水珠打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清晏被内侍半抱半扶着,抬头望了眼太子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得红肿的手。雨还在下,可不知为何,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
清晏被太子安顿好便回了东宫,太子刚回到东宫,还没来得及换下沾了湿气的朝服,内侍便急匆匆来报:“殿下,陛下在养心殿召见。”
太子心头一沉。他刚救下清晏,父皇便即刻传召,显然是已得了消息。
踏入养心殿时,浓重的香氛扑面而来。皇帝正斜倚在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榻边侍立着几个容貌清秀的男子,皆是低眉顺目,身上只着单薄的素衣,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那是皇帝最近搜罗来的“藏品”。
“儿臣参见父皇。”太子躬身行礼,目光落在地面,不敢多看。
皇帝没让他起身,慢悠悠道:“听说你今日去了那座废殿,还罚了你三弟?”
“回父皇,三弟身为皇子,却欺凌幼弟,有失体统,儿臣只是略作惩戒。”太子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皇帝轻笑一声,放下玉扳指,目光扫过他:“幼弟?你倒是心善。可知他是谁的种?”
太子指尖微紧:“儿臣知道。但他终究是皇家血脉,年纪尚幼……”
“皇家血脉?”皇帝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一个罪妇留下的孽种,也配称皇家血脉?若不是看在他身上流着点龙血,朕早让他跟着他娘去了。”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那几个侍立的男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皇帝盯着太子,缓缓道:“朕知道你仁厚,但这宫墙里,仁厚是最没用的东西。那孽种的事,你不必再管。”他顿了顿,又添了句,“还有,城西张御史家的小儿子,模样生得不错,你明日让人给朕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