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认不出了?”魔君忽然低笑一声,剑尖擦着清晏的甲胄划过,带起一串火星,“上清转世,自然觉得熟悉。”
清晏没空理会他的嘲讽,所有心神都凝在剑尖。上清转世?等等什么?每一次碰撞,那丝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更清晰一分,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他挥剑更疾,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逼得魔君不得不收起几分戏意。
风沙里,一人杀意凛然,一人笑意慵懒,两柄剑在血色残阳下交错,竟舞出一场诡异的对峙。
阵前的刀剑相击声清脆刺耳,两旁的军士都看得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将军竟能与魔君缠斗这么久?”
“那魔君的剑法好生诡异,看着漫不经心,却招招都压着将军……”
议论声刚起,便被一声更尖锐的破空声盖过。
谁也没注意,那些被魔君扫倒的魔族怪物中,有一头尚未断气,正拖着残破的身躯匍匐靠近。
它眼中闪烁着怨毒的红光,趁着两人缠斗的间隙,猛地喷出一缕凝聚成刃的魔气,如毒蛇般缠向清晏后心。
“小心!”
魔君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黑气时,脸色骤变,想收剑格挡已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魔气穿透清晏的甲胄,没入后背。
清晏动作猛地一顿,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魔气利刃,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倒下的瞬间,他仰头看向魔君,恰好撞进对方眼底——那是毫不掩饰的惊慌,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骤然碎裂,与平日里的傲慢慵懒判若两人。
“你……”清晏想说什么,却只咳出更多血沫。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握剑的少年,这一次,少年的脸竟与眼前惊慌的魔君,隐隐重合。
“砰——”
清晏重重摔在沙砾中,长剑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魔君僵在原地,玄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方才的戏谑荡然无存。他望着地上那道逐渐冰冷的身影,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悬浮在空中的玄衣“尸体”,眼睑又动了动。
“将军!”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战场。众士兵见清晏倒下,只当是魔君暗中偷袭,瞬间红了眼。最前排的一个小兵嘶吼着举枪冲上前,趁魔君失神的刹那,狠狠将枪尖刺入他的臂膀。
鲜血溅出,魔君却像毫无所觉,依旧死死盯着地上清晏的尸体,眼底翻涌着惊痛与茫然。
又是一次……
万年前,那人白衣染血,对他挥手轻笑,转身走向仙界战场,从此天人永隔;后来仙界一战,他只捡到几片带着残魂的碎衣,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看清;而现在,这具承载着残魂转世的躯体,又在他眼前被魔气刺穿……
“杀了他!为将军报仇!”
更多士兵举着兵器涌上来,刀枪剑戟齐齐指向魔君。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却始终没有动,直到第二柄刀即将砍来时,才猛地抬手一挥。
并非反击,而是卷起一股狂风。
空中悬浮的玄衣“尸体”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撞入他的掌心。下一瞬,魔君的身影连同那道玄光一同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魔族怪物,也在同一时间化作飞灰,被风沙卷得无影无踪。
战场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以及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副将扑到清晏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猛地红了眼眶:“将军……没气了……”
风沙呜咽着掠过战场,卷起地上的血迹与尘埃。谁也没看到,魔君消失的方向,有一滴漆黑的血珠坠落,砸在沙砾中,瞬间没入地底,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灼热。
金光撕裂边关的血色残阳,仙君们簇拥着仙帝降临,仙泽漫过沙砾,却驱不散弥漫的死寂。
他们来得不算晚,却恰好撞上清晏倒地的画面——那具穿着凡界甲胄的躯体,在仙光映照下,眉眼间竟与万年前的上清战神有几分重合。
“又是这般……”一位老仙君低叹,想起当年上清战死后,也是这样一具冰冷的躯体,让仙界恸哭了整月。
仙帝望着地上的尸体,指尖微动,终是化作一声沉叹。
“你们来得正好!”副将红着眼冲上前,指着众仙君的手都在发抖,“若不是你们姗姗来迟,将军怎会殒命?魔君在时不见你们踪影,如今人都死了,倒来装模作样!”
这话太过直白,几位仙君脸色一沉,仙力已隐隐波动。
仙帝抬手止住他们,目光落在副将身上,威压无声散开:“凡界战事,自有定数。仙君镇守三界,非是为一人一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