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吻
    夜幕降临时,临玄已换回那身玄色魔袍,立在侯府别院的屋顶上。

    晚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的侧脸比白日冷硬了三分。

    清晏那句“被魔族所害”“有人纵容”,像两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万年前的旧伤上。

    他本不想在意。转世的清晏只是个懵懂少年,怎会懂东篱焦土上的真相?可一想到那双清澈眼眸里的追问,想到他脱口而出的“纵容”二字,临沂玄的脸色便忍不住沉了下去。

    纵容?

    是啊,当年若无人纵容,东篱怎会沦为仙魔大战的祭品?若无人将他的族人放任成魔物的口粮,他又怎会成了如今的魔君?

    这些事,与此刻的清晏无关,也与之前的清晏无关。他只是随口一问,或许转身就忘了。

    可临沂玄忘不了。忘不了万年前被灭的东篱那些被魔族当成口粮的东篱城百姓,忘不了清晏拿着“斩魔”对自己说“今日斩你,稳三界安稳。”

    “呵。”他低笑一声,指尖魔气翻涌,竟将身下的瓦片冻出一层薄冰。

    这一世的清晏,还没染上那些仙君的偏见,眼里只有纯粹的好奇与疑惑。

    可这份纯粹,反而更让他烦躁——就像看着一件蒙尘的珍宝,明知很快会被俗世染污,却偏偏想伸手护着。

    “魔君。”一道黑影落在身后,是白日里那名黑甲魔将,“查到了,今日在皇城现身的仙君,已回仙界复命,还提了句……凡界有战神残魂的气息,或许他们已经猜到战神转世了。”

    临沂玄眸色一凛:“让他们盯紧些,别坏了本座的事。

    “是。”魔将欲言又止,“只是……您以侍卫身份留在侯府,若是被仙界察觉……”

    “察觉又如何?”临沂玄转身,眼底戾气渐浓,“本尊倒要看看,谁敢动他。”

    魔将退下后,屋顶重归寂静。临沂玄望着清晏卧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少年读书的身影,安静得像幅画。

    他想起白日里清晏泛红的耳尖,想起他追问时认真的眼神,心头那股烦躁竟淡了些,转而升起一种莫名的期待。

    上清仙君,继续好奇下去吧。

    等你想起一切,等你知道所谓的“纵容者”是谁时,还会像今日这般,用那样干净的眼神看着他吗?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窗纸轻响。卧房内的清晏似有所觉,抬头望向窗外,只看见一轮残月隐在云后,却不知,那抹玄色魔影,正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眼底翻涌着万载恩怨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第二日清晨,清晏望着窗外微亮的天光,终究还是对侍从吩咐:“去趟东宫,告诉太子殿下,我今日身子不适,暂且不去伴读了,望他体谅。”

    侍从领命而去,清晏却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卷——他并非真的不适,只是想起昨日临玄沉下去的脸色,心里总有些纷乱,想在府中静一静。

    东宫之内,太子珩玉正捧着新得的棋谱等清晏,听闻侍从回话,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

    他把棋谱往案上一丢,赌气似的踢了踢凳腿:“知道了,回去告诉清晏,让他好好歇着吧。”

    侍从退下后,殿内只剩他一人。珩玉趴在窗边,望着侯府的方向,嘴里嘟囔着:“说好了今日教我新棋局的……怎么就不来了呢?”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亮少年眼底的失落。

    侯府这边,清晏走到廊下,正撞见临玄站在那里。

    他看了对方两眼,忽然开口:“临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临玄愣了一下,帽檐下的目光抬起来,落在清晏脸上。

    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把少年眼里的认真映得清清楚楚。

    “公子说笑了。”临玄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伸手理了理腰间的刀鞘。

    清晏却没收回目光:“我没说笑,是真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看着……有点冷。”

    临玄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再接话。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院子里的花香,把两人之间的沉默衬得有些微妙。清晏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突然,挠了挠头,转身往书房走:“我去看书了。”

    临玄望着他的背影,抬手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阳光落在他露出来的下颌线上,那线条绷得有些紧,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好看?

    他自界内有意识活了万载,听惯了敬畏,听惯了诅咒,还是头一次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他。

    这转世的上清战神,倒真敢说。

    清晏进了书房,却没像说的那样翻开书卷。他把书捧在手里,目光落在扉页上,心思却早飘到了廊下。

    临玄的脸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说话时偶尔带点漫不经心的语气,还有被夸“好看”时,那瞬间紧绷的下颌线。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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