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他已落入凡界侯府的襁褓中。这一世,他是镇国侯府唯一的嫡子,名唤清晏。
父母视若珍宝,将他护得妥帖,十六年光阴荏苒,昔日战神魂灵,已成了个眉目温润、举止有礼的少年郎。
初夏,皇城传来消息,太子珩玉需选伴读,清晏因才学出众被举荐入宫。
入宫第三日,忽有魔气撕裂皇城结界。尖叫声自宫门方向传来,玄色魔影踏空而至,所过之处,禁军铠甲寸寸碎裂。
“仙界的小虫子,来得倒是快。”
魔君临沂玄立于宫墙之上,望着破空而来的几名仙君,嘴角勾起惯有的嘲弄。
他指尖把玩着一缕魔气,身形微动间便戏得仙君们手忙脚乱,根本没将这场“诛魔”放在眼里
余光扫过太子殿方向时,他动作骤然一顿。
廊下朱红柱子后,两个少年正悄悄探出头——太子珩玉吓得脸色发白,躲在他身后的清晏却睁着清澈的眼,好奇又带着几分警惕地望着空中的缠斗,白衣束发,眉眼间依稀是万年前东篱初见时的模样。
是他吗?
临沂玄的魔气瞬间凝住,连戏耍仙君的心思都没了。魔君血眸泛起红光,心中一喜
万年前只是想灭灭他的气势,仙帝自可从新溯造他的仙躯,不曾想他竟然以残魂护住了仙界。
不曾想他竟转世了,竟以这样鲜活的姿态,撞进了他眼底。
他看着清晏被珩玉拽了拽衣袖,慌忙缩回柱子后,只留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点藏不住的探究。
“魔君!”仙君们趁机祭出仙剑,光华刺目。
临沂玄回神,指尖魔气翻涌,轻易便将仙剑震开。他却没再追击,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在那根朱红柱子后——上清仙君你真是会给人惊喜。
廊下,清晏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不明白为何看到那个玄色身影时,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又像刻在骨子里的害怕,让他忍不住想逃开又想再看一眼。
临沂玄的目光在清晏藏身的柱子上停留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似嘲弄,又藏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那笑容落在仙君眼中,只当是魔君又在戏耍他们,纷纷祭出更强的仙法,光华如网般罩向半空。
可就在法术将触到他衣袍的刹那,玄色身影骤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仙法落空,撞在宫墙上炸开漫天碎石,却连半分魔气都没沾到。
“追!”仙君们怒吼着追向天际,转眼便没了踪影。
皇城的混乱渐渐平息,廊柱后的两个少年才敢走出来。
珩玉拍着胸口后怕不已,清晏却望着魔君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刚才那人的目光,好像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熟悉感,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清晏,你看什么呢?”珩玉拉了他一把,“快回殿里去,太可怕了!”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只是九世纠缠的开端。
而那抹消失在半空的魔影,此刻正立在皇城最高的角楼上,望着太子殿的方向,指尖骨佩轻响,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明了的情绪。
清晏,这一世,别再做那个护着众生的战神了。
他低声念着,转身没入阴影,只留下角楼的风,卷着未尽的魔气,拂过凡界初临的少年郎所在的方向。
皇城的硝烟散去得快,除了几处宫墙被仙法震出裂痕,竟无一人殒命,伤的也多是些皮外伤,倒真像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
皇帝皇后匆匆赶来太子殿时,珩玉正拉着清晏的手,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珩儿!没受伤吧?”皇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发颤。
“母后,我没事。”珩玉连忙摇头,又指了指身旁的清晏,“清晏也好好的。”
皇帝松了口气,看向清晏:“镇国侯府想必也惦记着你,今日便先出宫回府吧,给你父母报个平安。”
清晏躬身应下。珩玉虽不舍,却也知道此刻非挽留之时,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明日早些回来,我……我一个人怕。”
“好。”清晏应着,又朝帝后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宫道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魔气,清晏走得不快,脑海里总闪过那个玄色身影消失前的眼神。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跳得平稳,却隐隐有种说不清的躁动。
出了皇城,马车早已候在门外。掀帘上车时,他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墙——那抹魔影消失的方向,仿佛还残留着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路出了城
车厢摇晃,清晏靠着窗,望着窗外掠过的市井烟火,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沿。他不知道,这场被魔君当作“玩耍”的入侵,从始至终,都藏着一双紧盯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