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的恨里,他第一次感到了疲惫和无解。近在咫尺的悍匪是不是伪装成死亡的救赎呢?埋伏在赵氏命途中最后的糊涂抓住了首发的时机,它刻意将赵氏的思想引向偏差并不断在他耳边低语:“或许就是今日吧这样也好…… ”赵氏放弃了自己,紧紧拥抱了他与生俱来却籍籍无名的软弱,在晔城盛夏的冰雨中随着那低语喃喃了句:“这样也好…… ”

    恶徒们还在苦于不敢动手的时候,赵氏已经抱起必死的决心率先出击了。厮杀不过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凶狠与血腥,很不值得细细描述。每每在这种时刻,赵氏身上的铁蛇都会越绞越紧,直到他的悲悯晕厥窒息。被他击杀的恶徒悍匪们渐渐铺满了他的脚下,尸身越摞越高,堵住本就没有余地的赵氏所有的路。那就踏上去在高处拼杀也无妨,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鲜血染红了赵氏的全部。这是另类的水乳交融、你中有我,这是血色的浪漫、邪恶的浪漫。赵氏已被浸染在了这浪漫里……

    仿佛这就是死前最后的那场疯狂,赵氏此刻异常亢奋。这种气势吓退了不少悍匪恶徒,纷纷有人退出了这场狂乱无谓的厮杀,各自四散奔逃,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天生凶狠的仍死咬着赵氏不放。他身上的各路伤口还在不断的淌着血,默默消解着他因精神亢奋而超常兴起的气力与技艺。

    那二人同时挥刀劈向赵氏,凭借有悔的刚劲赵氏抵死挡住了二人的弯刀。可谁都看得出他已落了下风,失血会带走所有力量。他就要撑不住了…… 赵氏闭上眼,打算迎接因果对自己的审判。却忽而感到落在有悔刃上的重量怎就轻了?他睁开眼的一霎那,迎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审判而是自己写给不染的因果。那少年践行了赵氏曾给予他的建议“总要博上一博方才不算冤枉!”不染的匕首此刻正深入其中一个恶徒的颈侧,深得只见首柄还露在外面。天知道那个小东西刺人的时候到底使了多大的劲!而他的这一博很显然并不是为了他自己。

    不染拔出匕首时眼神是冷漠的,对方动脉中喷射出的血柱也温暖不了他的眼和心。他的呼吸仍然深沉但不急促,那血呲到他脸上身上、溅到他眼里嘴里时他也不躲,他并不害怕。他心里的恨依旧纯粹……

    另一个恶徒见势立即把自己的刀锋对准了不染,不染一动不动仍旧没有躲闪,他把自己变成了诱饵,诱使那锋利的白刃远离他的爱人。他甘愿为此冒险,他愿意替赵氏承担,当他违背赵氏的意思悄悄躲进车里不肯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死算什么?没有赵氏自己的人生将再次堕入虚无,不染再也不想那样活着了…… 当刀锋就快到他面前时他甚至都没眨下眼睛,他含着笑正忙着欣赏赵氏的英姿,看着他从高高的尸堆上飞身而下,让有悔的利刃如破土的竹笋钻出恶徒的胸膛。

    不染脸上的笑意随着赵氏撒开有悔,任其随那恶徒一头栽倒而消散。他感到了阵阵不祥,当光辉从赵氏脸上褪去,不染看见的是一个已经支撑不起站立的重量的男子。雨水可以洗去他脸上的血红却洗不掉那惨白的底色,他跪倒在地,单手勉强支撑着身体费力的呼吸。当不染扔下刀子凑到他身旁时,他想都没想就把头抵进了不染的怀里,他太疼了。也只有身体上巨大的苦痛才能让赵氏全无顾忌的去爱人怀里寻求慰借。而不染那双曾经握死冷漠不放的手此刻正战战兢兢的纠结是不是该抱紧一些,他因赵氏的苦痛不知所措,茫然于太用力那人会更疼力不够那人又会从自己怀中滑落。不染无从知晓,此刻如稚子般幼弱的赵氏在忍受苦难的同时内心还怀着庆幸,庆幸自己当下的依偎如此顺理成章。

    这注定短暂的片刻里赵氏是幸福的,如果这样的幸福总要伴随伤口而来他自己心内倒也并不反感。可不染却完全感受不到所谓幸福,他已被包围在透过赵氏身体轻微的颤抖不断生发出的茫茫恐惧里。他不自控的流下泪来,为自己的无法代受而无声的咒骂自己的无能,他寄望于神迹能够挽留赵氏正在流逝的生命。那瞬间李氏心中对天地生起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他虔诚的祈求,只要赵氏平安,他可以随时献出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