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发现死了人即刻就会乱起来,你三人趁机骑马奔逃,我来断后。”赵氏说着,指了指自己备好的那三匹良驹“你们只管逃命,无论我能不能赶上,切记不要回头!”话音未落,前方恶徒的营地中便生起了一阵骚乱。那匪首见自己的手下死得如此悄无声息即刻便意识到家里进了鬼。乌云压顶,大写的不祥。匪首命人,多多的点上火把,就在那片营地被火光照得通明的时刻,赵氏已挺身正立,搭弓欲发,转眼那箭就贯通了匪首的胸膛。
“就是现在骑上马快走!” 赵氏低声呵道,说罢头也不回的步步向前,手中的利箭逐一随步齐发。他的目光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凌厉,内贼外寇的头领相继毙命,曾与恶为伍的家伙一个个倒下,下一个会是谁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为箭靶子的贼人的那种惊慌和恐惧就如同午后惨遭杀害的众生一样,谁也没有想到方才的那顿酒肉居然就是自己的断头饭。报应这个东西终究是要落在合该受报的人身上,谁也跑不了!
长空的威力再大也需要利箭的配合,赵氏的箭用尽了。抽出腰间的横刀背靠着一颗粗壮的大树,他做了战术性的暂时隐蔽。尔时空中划起狰狞的银光,追随而来的隆隆雷声却回荡在高远的天际,轻微到惊不得人心。
箭击一停恶徒们缓过劲来,想要追回人质是不可能了,此刻恐怕就是他们自己想骑上马走人也得先费番工夫。那只放暗箭的鬼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落跑的机会。的确,赵氏就是这么想的。作为军人的他不会给戕害百姓的家伙以自由,束手就擒或是重入轮回,赵氏会让他们自己选一个。这和赵氏是不是孤军奋战没有关系,这就是他那自不量力又闪闪发光的信念,也是含藏着真正的高贵的那种倔强与刚强。
看着很需要经过一番修整才能再派上用场的驭马工具,那些贼人不禁怒火中烧。很快有人提议以数人为一组连成人墙于林中展开地毯式搜捕,看那索命的恶鬼还能躲到何处。他们步步逼近,眼见赵氏便要藏不住了。他紧握着手中的横刀,高昂起头,眼中的冰冷昭示着这个男子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忽而一个转身,赵氏正面迎击了已近在眼前的恶徒。他挥刀直劈那人的肩颈,旋即腰部发力反向再劈,迅速轻松斩杀了两名恶徒。紧接着一刀刺穿了近旁冲上前的悍匪,抽刀时飞溅的血花有几片溅到了高举的火把里发出阵阵嘶响,这嘶响犹如一声号角,滴滴晶莹的雨珠响应了它低声的召唤,不慌不忙的浇熄了恶贼们手中的火把。以至他们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目,那人便再次如鬼怪般隐匿不见。
雨势渐丰,密林中已暗得像夜。雨滴被针叶割截,散碎的却也沉重的降落,打在泥土地上发出阵阵闷响。再次,赵氏与一个年少的寇匪狭路相逢,正面交汇间他本能的将有悔的锋芒亮起。曲折颀长的银蛇再次划破天际,赵氏就着那光看清了眼前这个与不染年纪相仿的小子。霎那他脑中又闪过了那位母亲青面獠牙的脸,而本已逼近少年脖颈的刀锋生硬的停在了他剧烈跳动的脉搏前。那一刻赵伯渊犹豫了……
他收回有悔倒退了两步,转身欲走前与那个少年对过了眼神。杀生造成的心魔和对不染的爱怜共同唤起了他的慈悲,他放过了那个小匪……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弩机扣动的声响他才意识到了自己滔天的愚蠢,旁人非议的那句“妇人之仁”或许也没有说错。你死我活的背景下慈悲是最不合时宜的,自己左臂淌落的鲜血就是最好的佐证。尽管他以最快的速度侧身闪避,锋利的弩箭还是直穿入袖,击散了几片皮甲,划开了他的皮肉。
“快来人啊 快来!”那小匪边大声嘶吼边欲装箭再发。
天上的银蛇一下下的点亮了密林,照耀着苦难众生形色各异的脸,一幕荒诞的戏剧被迫开场。赵氏又看了看那孩子的稚嫩,里头有业已成型的凶狠。他飞抛出匕首直中小匪的喉头,替他与这个世间做了了断。接下来就轮到赵氏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慈悲付出代价了。那小匪倒地前的吼声成功的引来了他的同伙,恶徒悍匪从四面袭来,在包围圈收紧之前,赵氏迅速的退到了马车旁。对方已领教过这男子的厉害,这男子一样忌惮着对方的人数众多,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幼时的赵氏不会想到,北地盛夏的风也可以如此的生硬冰冷。他又想起了山寺前的那棵木兰,在短暂的相聚之后,那曾经开出灿烂的美木已被夷平。即便当时的自己还不足六岁,他仍能清楚地记住那棵木兰的位置。后来他假借祈福祝祷之名再次光临,却再也寻不到那株美木了。他不知道自己走后不久那树便已枯朽,他也不知道它已追随爱意而来开在了自己身旁。
他仰着头任雨点打在脸上,在闪电银白的光幕中看到了手执木兰花正幽幽的望着自己的不染。他的脑海中迅速掠过种种过往,在难以实现的爱和追悔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