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 天光大亮。
还是昨晚的山下,周围地上野狼的尸体和血迹还在,只不过那些血黑的已经发乌。
谢清颜一呼吸就感觉到身上刺骨的疼,低头一看, 手臂和后背伤口边缘已经红肿起来了, 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疼痛不间断的传来, 虽然这代表了伤口已经恶化, 但也打消了她的一些疑虑。
若是她好好地躺在屋子里, 伤口上上了药,身边还坐着同样有惊无险的谢帘栊, 那么昨天的事情就能成为阴谋了。
这般想着,谢清颜起身出了凉亭,“谢帘栊?”
“谢帘栊?”
一连几声呼唤并没有听到回应,谢清颜不免有些慌乱,她小跑着, 视线不断越过那些野狼的尸体, 终于在一堆狼尸体里看到了一个趴着的人。
那人影长身窄腰,袍子从一角掀起, 凌乱地盖在身上,看上去不辨生死。
谢清颜心中一紧,跑过去,赶紧将人推翻过去,“谢,谢帘栊。”
她不敢太大声的呼喊, 生怕又引来林子里其他危险的生物,可眼泪却一个劲的掉。
虽梦中的惨状没有发生,可谢清颜却依旧觉得悲伤, 说起来也是奇怪,谢帘栊第一次“死”的时候她还没有那么伤感,心头的快意比谁都要多。
可如今看见他死在面前,心上就像是被人剐了一刀似的空落落的。
那么不可一世的人居然落得这幅模样。
“你死的好快,还,还没听到我说原谅你呢……”谢清颜哭的抽抽噎噎。
她没注意到闭着眼浑身泡在血里的人指尖动了一下,只是沉浸在再一次面临谢帘栊死亡的事实。
这时候谢清颜也不管那么多了,用地上的树枝就开始挖坑。
天降大雨,冲刷着一切。
谢清颜泡在雨水里,挖了很久,“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她没吃东西,身上又疼,能挖这么久自己都觉得意外。
只是将谢帘栊推到坑里的时候,谢清颜发现他的腿长出了坑一大截,必须要将身体和腿弯曲着才能勉强塞进去。
“是简陋了些,但我想你也能明白我的苦衷。”谢清颜抽噎的哭着,勉强将他塞进土坑里,不停下的雨水让她的全身冰凉,指尖因为连续的用力都开始麻木起来。
“你那么可恶,死了该受些折磨。这般磋磨也是你的报应。”谢清颜崩溃的骂了一声。
她累过,委屈过,受伤过,但还没这么狼狈过。
谁能想到谢帘栊身上的劲肉那么多,光是把他塞进去就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而做完这一切,谢清颜没有先急着填坑,只是又寻了一块木牌开始写字。没有笔,树枝就可以,没有墨,这更好解决,周围的血被雨水冲刷着还能写,可这是她第一次提这样的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仇人?冤家?情郎?
这一一系列的称呼从她脑海里划过,可又被她一次次否决。
说是仇人、冤家,可人死债消,那些恨已经随着雨水流走了。
可写情郎亦是不妥,这块碑立在这里,虽偏僻但总有路过的人看见,一但被有心人顺着蛛丝马迹认出这是谢帘栊的坟墓,说不定尸骨都会被挖出来。
一想到那副场景,谢清颜心中晦涩不已,她边流泪边喃喃,“都怨你,身前仇家那么多,死后也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罢,念头忽的划过,她捏着树枝开始题字。
而远处,谢帘栊正在一眼不错的看她,他手脚蜷曲着,心情本是极不爽利,可看着那单薄的身形如同宣纸,小小的伏趴在地上,又觉得可怜又可爱。
一个冰雕玉琢的人因为他与世间建立了联系,她终于不在是手里那握不住的风筝。
她终于是自己的了。
谢帘栊心思复杂地深叹一口气,其中有深爱的人不愿他“曝尸荒野”给他挖坟的感动,亦有挤在这小小坑里的憋屈。
可这所有的情绪都在看到谢清颜最终写出来的字时,统统化成了不满。
他气笑了,从坟墓里爬出来像个怨鬼,“家弟?都到如今这份上了,我还是你家弟?”
谢帘栊额头青筋直跳,跨步从地里出来,脸上身上皆带着腥气的泥土,被雨水一冲全身都黑了。
谢清颜看他就像看到了鬼,牌子从手中猛然跌落,“……你,诈尸了?”
谢帘栊身子一顿,忽然想到什么,捂着伤口坐倒在她膝前,“是,我就是死了也要爬出来。”
“我要问你,问你,怎么忍心在提出这样的字来?”
话音未落,谢清颜猛地扑到谢帘栊怀中,“你真的活过来了,你活过来了……你吓死我了!”
大雨一刻不停的下,像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