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风也是世家之流, 少年为官,仕途顺畅,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可谢帘栊的地位却是他此生都无法触及的目标,何况如今需要他的帮助, 只能生生忍受。
可谢帘栊泼茶的动作, 已经让潘小川走到姬长风面前, 大有其此刻不出去, 便强行扭出去的架势。
姬长风默默吸了口气, 接着起身,行了大礼, “传闻有所出入实属正常,下官也不曾想过将军会有如此伟岸胸襟……下官想,以谢将军的胸襟应当不会在意微末之人的无心之举。”
“呵。”谢帘栊闻言,搂着谢清颜发出一声低笑。
这声笑多半有讥讽之意,姬长风将贬低自己至极, 没料想得到这个结果, 面上不禁变了色,他咬紧牙关, 最后只是拱手,头更低下,“……南阳赋税太重,百姓们早就不堪重负,如今山匪出现抢夺掠杀,就连三岁稚童都不放过。”
“……大人。”说到此处, 姬长风声音铿锵,情绪难免高昂,撩袍跪下, “求大人出手相助。”
此时室内人就几个,姬长风双膝跪下的声音无比清脆——他的背脊挺拔,恍惚间,竟有种竹节被强行折弯,后回弹迸发出的声音。
谢清颜被摁在怀里,看着这一幕,眼睛眨了眨。
半晌,她食指伸出,勾了勾谢帘栊的衣袖,轻声开口,“帮他。”
方才一席话都不能令谢帘栊有半分触动,如今这一声唤,却让他眉头微皱。
他将手臂展开,手指抬起她的下颌,俯身看她。
——这双眼睛真亮啊,倒是像对醒世的宝珠。
可为谁而亮呢?
谢清颜大概不知道是,一路上她鲜少有如此乖巧的时候,就算官员们有多少奇珍献上,她都懒得多看多说一句。甚至连昨夜忄青动,她面上沉浸,眼底深处却是冷漠,如今却为了姬长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腔。
谢帘栊知道,她或许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听了百姓们悲苦的遭遇才于心不忍。
可这天下人,又与她何干?
她既能有爱天下人的胸襟,又为何唯独不爱他?
这场妒火就像是滚油一样在烹他的心。
以至于在姬长风的长跪不起中,谢清颜的期待的眼神中,他快速抽手,勾出一抹笑,“不帮。”
其态度之恶劣,令姬长风身躯一震,提高声音,“大人!”
谢清颜同样无法接受,蹙眉看他,“你怎么能……”
“我就能。”谢帘栊面无表情将人摁了回去,低眸扫看跪地之人,“我说,不帮。”
姬长风声音顿时变得急切,“此事关系重大,大人不必如此着急回答我……不若大人再考虑考虑,下官……等得了。”
说到尾声,姬长风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真的不急一般。
但其实这件事根本等不得,南阳的匪徒本只是小打小闹的存在,可半月前,忽然来了两个男子加入帮派,其中一人长得貌若好女,但心思极其狠辣,擅长挑拨人心,有不少邻近的地痞流氓被撺掇着加入其中。
导致短短时间内,南阳的匪情变成无法压制的存在。
若能此时出兵,便能避免更多无辜的人死掉。
但谢帘栊若不愿出兵,根本勉强不得。
姬长风满是失望的离去,谢清颜抿唇不说话。
“你以为姬长风是什么好货色。”谢帘栊从后头拥着她,看到对方愁眉的神色,忽的出声,他指尖没入乌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
见人不搭理,谢帘栊脸色又沉了几分,冷哧一声,“他闭口不谈自己无礼再先,窥探女人的卑劣行为。张口又拿着百姓的性命将我架在高处,若是我不出手便显得我不是好人。”
谢清颜不妨事情还有这样的角度,顺着细想,却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是好人,难道你是?”
软软的一句话,让谢帘栊直接僵在原处,他面色瞬间沉的可怕,可谢清颜却看的笑了,“既然你也不是,又何必这样说旁人。无论他心思如何,但百姓受苦是真的,你若是还有良心,应该现在立刻出兵救人。”
“哈。”谢帘栊心中又痛又凉,声音讥讽,“你以为激将法管用?小爷用兵打仗时,你怕是还在和王容止打情骂俏呢。”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提到王容止,谢帘栊气到快要呕血。
虽早知强留会得这样的结果,可真的听到谢清颜认定自己不是好人,谢帘栊心中仍觉得无比酸闷。
他行事跋扈,根本不在乎天下人的目光,可唯独接受不了谢清颜这样看他。
或许强留是错的……
谢帘栊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心中一慌,可转念一想,若不强留,他恐怕和谢清颜根本没有以后。
这事就像解不开的结,陷入了死循环,谢帘栊困在里头,罕见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