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纸张不停的翻动。
这么快的速度其实是看不清里面的内容的,可谢帘栊却目力极佳,能精准无误的看着上面谢生的名字。
半晌后,他忽的问,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潘小川啊了一声, 没明白, ‘哪样?’
谢帘栊不仅不喜欢旁人觊觎他的东西, 更厌蠢, 自打上次失去了一只眼后,潘小川心有余悸, 如今服侍起来更是时刻警神。
好在能一直贴身跟着谢帘栊的都不是蠢人,不过一瞬,潘小川便想明白了,“这样不好吗?夫人这样做正是在乎爷的意思啊。”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谢帘栊啧了一声,身子后仰, 双手抱臂的靠在椅座上, “就这么温顺,乖觉?逆来顺受?”
“不想着报复, 逃离?”
“还是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要谢清颜顺从的是他,如今真温顺了,不满的还是他。
潘小川腹诽了句难伺候,却笑着回答,“都这么久过去了,夫人怎么还会耍花样呢。更何况有了上次的事情, 下人那边应当是不敢在帮夫人的。”
对于这一点,谢帘栊不置可否。
可说句夸张的,谢清颜都未必能有谢帘栊那样了解自己——明明谢清颜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又为何变成了这样?
难不成就这样妥协了?
战场上见过那么多刀枪剑戟,朝堂上看过那么多尔虞我诈。
可谢帘栊忽然间有些看不懂此刻的谢清颜了。
他的视线在送来的书信上不停划过,那些零碎的,繁琐的事情忽然被串在一起,有一个猜想在慢慢成型。
谢帘栊直起身,细细看着那些书信,眉头紧锁。
潘小川观他神色,直以为主子不耐烦了,便道,“爷要是不喜欢,奴才这就打发了去。”
话毕,潘小川走到门口,眼瞧着就要拉开门,谢帘栊抬手唤住,“慢。”
于刹那间,谢帘栊的神色变了,深思的眉眼忽然变的冷冽,抱着臂混不吝的开口,“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清颜很快进来了,一进来,便福着身行了礼。
久久没听到谢帘栊出声,她半抬眼看过去,陡然心被拎了起来。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啊?锐利的眼神仿佛能够剖悉一切,任何伪装,虚情假意都能被看穿。
这样的目光下,谢清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是从心底泛出的害怕,毛骨悚然。
她连起身都不敢,仍维持着那个半蹲的身子,同时手稍微举高了些,将托盘和里面放着的汤抬了抬,“这是妾去小厨房熬的甜汤,爷要不要尝尝?”
谢帘栊看了一眼那好看的汤,眼神有瞬间迷茫,本要说出口的话散了,“你做的?”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谢清颜食指纤纤,任何原本不存在的东西都变得异常突兀,而那几个新鲜燎出的水泡如今正明晃晃的摆在面前——她不是指点下人做的,而是亲自做的。
意识到这一点,谢帘栊眉眼瞬间升起了不悦,面容又冷又硬,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冷冽,“我还能缺你这口吃的?”
谢帘栊语气委实算不上好,连带着谢清颜身子都僵了一瞬,但她知道,若是连这点斥责都过不去。
那么接下来就进行不下去了。
“主君缺不缺是一回事,妾做不做又是一回事。”谢清颜眉睫下垂,无一不是温顺恭敬的模样,可那双漂亮的眼珠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半抬着眼却忍不住死死看着一处地方。
——那是谢帘栊的腰,准确的来说,是腰间系着的九环蹀躞金玉带,那上面悬着的腰牌。
“你在看什么?”谢帘栊敏锐的抬眼。
有那么一瞬间,谢清颜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但人的心岂会无端跳出来呢?
她压下这抹异常,自嘲似的揭过,“自然是看爷,妾不看爷,又能看谁呢?”
“……”谢帘栊默了片刻,“你何时变得如此巧言。”
顿了顿,他道,“起来吧。”
谢清颜起了身,微微动了动麻木的腿,浅笑道,“妾的话发自肺腑,一片赤诚。”
似乎是装的太像了,这一瞬间谢清颜都被自己感动到了,她走到书桌面前,将拖盘放到反盖的白纸旁边,在端起碗,继续关切,“爷就是在忙,也要爱惜身体,若是爷倒了,那么……”
话音戛然而止,变故就在一瞬之间,只见谢清颜往前送汤的时候忽然手颤了一瞬,那碗汤就这么迎面朝谢帘栊泼了上去。
“嘶……”谢帘栊躲避不及,闷哼了一声,而那片袍子被汤打湿,扩大成了一团,其中滚烫的热气腾腾的在空中竟成了白影。
兵荒马乱——潘小川连忙翻找药膏,嘴里不停的念叨“爷没事吧?”,谢清颜也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