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落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朵越来越红的花。
血糊在他眼皮上,傅惟生就透过那层红看人,瞳仁里映着她,可他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件。
“别人知道高高在上的傅董私下这么贱吗?”顾慈退到角落,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都在发抖,可双眼却亮得吓人,“连出轨的老婆都能睡得下去,你没有尊严吗?”
傅惟生感受不到任何痛意,下颌最尖的地方悬了一滴血,要落不落。
他抬手轻轻一揩,指腹上蹭了一片湿红。
他低头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像在看别人的血。
失控了一晚上的理智在此刻回笼。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血已经把地毯上散落的黄玫瑰和绣球染得湿透了。
从他把人从宗政蔺那里捉回来,她每一句话都像拿刀往他心上捅,每句话都把他的尊严和底线按在地上踩,嘲讽他的愚蠢和爱。
就这样,硬生生把事情逼到彻底没有回寰的余地。
只要她对他撒个娇,认个错,他真的什么都能原谅。
他阖了阖眼,再睁开时,双眸冷得像是结了一层霜。
“顾慈。”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回来,期间会有律师和你沟通离婚事项。”
顾慈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和笑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搅着。
终于到这一天了啊......
“不用等,今晚就能离。”
她扑向茶几,抓起那份离婚协议,提笔她飞快写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把纸递到他面前,声音异常平静:“我签完了,到你了。”
傅惟生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嘶啦两声过后,纷纷扬扬的纸屑落在两人肩头。
其中一片白纸沾了红,贴在他眉骨上。
他的眼神和语气全都冷漠到了极点:“我不会签没有经过法务团队审核的协议。”
说完,他迈开步子,绕过地上的碎瓷和碎花瓣,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瞬。
等了几秒,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推门大步离开。
顾慈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雨磅礴的深夜。
雨浇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他的车尾灯在雨幕里红了一瞬,拐过弯便不见了。
她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本命年,多灾多难,因果报应,自作自受啊......
歇斯底里的争吵要消耗人太多的心力,她身体一软,歪倒在沙发上。
流光溢彩的水晶灯在她眼球里贴上一个又一个光斑,为这栋华丽的囚笼覆上一层蜜糖。
第二天傍晚,她收到一封离婚协议。
厚厚的一沓婚前协议,薄薄的一张离婚协议,像她和傅惟生之间与生俱来的差距。
傅惟生已经签过名字了,笔画利落,横平竖直。
她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觉醒的自尊心迫使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以傅惟生的身价,多少也应该分她一些现金和不动产。
但转念又一想,傅惟生这种爱面子的冷血商人,被欺骗被羞辱,不把她碎尸万段已经格外仁慈了,还想分他的财产,真是不要命了。
趁着别墅上下这几天没有人,她让搬家公司来把衣帽间的奢侈品和珠宝全部打包好搬走。
衣帽间空下来之后,显得格外大。她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转悠了一圈,最后在挂满性感睡衣的橱柜前停下。
那些薄纱和细绳还挂在那里,她嗤笑一声,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放在主卧的床头。
顾慈,你自由了。
傅惟生两天两夜没合眼,也没去公司,一个人待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离婚协议寄出去以后,他一眼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看到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过了几秒又翻回去。
第二天傍晚,他收到一条短信:【我搬走了,你可以回去了。】
心中最柔软的角落轰然倒塌。
他以为她不会签那封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他以为她会极力挽回,哪怕只是为了保住锦衣玉食的生活,哪怕只是为了他的钱。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要如何去重建他们这段亲密关系的信任。
欺骗最折磨人的地方,是会让人带着怀疑的目光去审视过往的甜蜜。
原来他以为的真情里掺杂着无法分辨的假意,混着玻璃茬的糖,嚼下去,痛早就盖过了甜。
他轻笑了一声,靠在沙发上,缓缓阖眼。
慈慈,我要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