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万籁俱寂。
破庙门前,盛明意呆坐,望向漆黑的夜。
她的右手垫在祁无咎的脑后, 令其安稳枕在自己腿上。左手与祁无咎的左手交握,搭在其胸前。
本想就这么静静地熬过一夜,可掌心忽觉一点颤动。
盛明意垂首, 瞧见祁无咎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在动, 连带着她死水一般的心泛起了涟漪。
她将薄被子拉得高一些,给祁无咎盖得再严实一些, 又俯身, 轻吻在其额间。
翌日清晨, 翠翠来得很早, 左手端着盛着窝窝头的碗, 右手提了半桶水。但因为她走得太着急,手忙脚乱的,快到门口时,窝窝头掉了一个, 水也洒了一大片。
盛明意没怎么睡,所以翠翠一进她的视野便被她发现。见其如此慌张, 她心生疑惑, “小心摔着,这么匆忙作甚?”
翠翠不说话,将水桶放下后,快步走向盛明意,捧着碗瑟缩在其旁边。
没过多久, 破庙里又来了人, 是昨天那几个山匪。
盛明意这才知道缘由, 定是来的路上翠翠撞见了他们,所以害怕。
壮汉拎着大刀走在最前面,满脸戏谑,“你这个小丫头可真没礼貌!都不跟哥哥们主动打招呼!”
盛明意阴了脸,“你们好几个大男人,吓唬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得意的!”
“哟!”矮个子冲上前,阴阳怪气,“你这小娘们还教训起……”
盛明意回敬一记冷眼。
矮个子顿了顿,莫名心里发怵,瞬间底气全无,“还教训起、起我们了?”
壮汉上前,嫌弃地将矮个子拉走。他的视线扫到地上昏睡的祁无咎,于是蹲下打量,“这就是你夫君啊,长得还挺小白脸的,怪不得你那么喜欢。瞧这可怜样,还活着不?”
“不准碰他!”
壮汉伸出的手一顿,见她满脸敌意,讪讪作罢,“真小气。”
他站起来,冷哼一声,“碰一下能咋的?你可悠着点吧!可别没把自己摔死、疼死,反而把自己气死了!”
身后的同伙们哄笑一团。
“你们来干嘛的!”盛明意厉声问。
壮汉慢悠悠从衣服里掏出笔和纸,朝她递来,“我们当家的说了,就照你说的办!咱们寨子里的兄弟已经在着手做埋伏了,你呢,尽快把人引来就行!”
盛明意颤颤巍巍抬起手,又放下,最后没接纸笔,只是虚弱道:“我需要时间。”
壮汉欲言又止。
以他这个暴脾气和急性子,是绝对忍不了。可看这人拿笔都难的模样,他显然把刀架起来也没用,根本强求不来。
“行,一个时辰,够了吧。”他招呼着兄弟们,“走,咱们先去吃个早饭,吃饱了再回去跟当家的交差!”
几个山匪前前后后的走了,看方向是去了村里。
翠翠扒在门口看,等确定他们都走远才回头。
盛明意安置好祁无咎后,慢慢铺开纸,手确实有些抖,写出的字根本看不出来是她的笔迹。
“翠翠,我现在交待你的事情,你一定都得记清楚了。”
“嗯!”
*
苏府,门房小跑进院,喊道:“大少爷!”
苏清佑独自坐在院中,一只脚踩在地上,在长久的犹豫之后,尝试着站起来。可刚支起来的身子,在听到喊声之后慌忙坐回轮椅,他像做错了事一般手足无措。
“大少爷?”
苏清佑冷静下来,转动轮椅,面向院门口,“何事?”
“门口来了个小姑娘,点名说要找您。”
“小姑娘?”苏清佑不解,脑海里对不上任何人,最后也只想到了盛明意。
可她不可能会来苏府,来了,门房也不可能不认识。
“那小姑娘还说,她一定要见到你,否则就赖在咱家门口不走了。”门房忧愁道。
苏清佑眉头轻蹙,觉得古怪,但思虑片刻后还是道:“带她过来吧。”
“是。”
过了半刻钟,门房果真领了个小姑娘来了。
苏清佑隔很远就瞧见了人,小姑娘打扮朴素,姿态拘谨,又忍不住好奇地左右偷看。
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个小姑娘,的的确确没有半分印象。
“大少爷,人来了。”
小姑娘攥着自己的衣角,见人确实如姐姐所说,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便知自己没有找错。
她问道:“你便是,佑哥哥?”
佑哥哥。
三个字,轻易撩动了苏清佑久困宅中的心弦。
“你是何人?”
翠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扭头看了门房一眼,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