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沧山上风景秀丽,站在山顶往下看,可以俯瞰整座辉煌的城市。城市中央那条大河,像绿色的绸缎翡翠一般,蛇形蜿蜒,直至融入连绵山脉。
小文总说要和黎麦一起去爬山,莹姐也说,要把团建活动定在南沧山上。
可店里太忙了,大家也太忙了。除了永远干不完的工作,还有总会发生很多突发情况的生活。
所以黎麦一直没能来到南沧山。
她没想到,第一次来这里,竟然是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和严岱青一起。
车里蒸腾着的热气散去,严岱青抽出一张湿巾,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山腰的观景台上,望着远处悬空在整个城市上方的月亮,用那张湿巾,一根一根的,擦自己的手指。
黎麦还有些喘息,身边没了严岱青,她可以放开了,张开嘴喘息。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肺腑里还全是严岱青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来自自己身上的,隐秘的气味。
丝丝的甜,像是把花瓣剖开了,揉碎了,湿润颓靡。
良久,平息下来。
黎麦转头看向车外,严岱青还在那里。
她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此刻,宽松的衣摆袖口被山风吹起,微微荡漾的弧度,如同月光在水面流淌。
她的头发还是低束着,经过方才那一通,没有刚见面时那样整齐。
黎麦抿了抿唇,打开背包拿了东西,推门下车。
她脚步轻轻地来到了严岱青身边。没敢说话,只是在身侧的位置,安静地站着。
严岱青将视线从遥远的月亮上收回,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黎麦的皮肤在夜色里越发显得白,只有脸颊上两坨红晕,是每次见到严岱青时都会生出的玫瑰。
她的骨架很小,陪在身边的时候只有小小一只,的确是一只怯懦惊慌,总是六神无主的动物。
“冷吗?”严岱青道。
黎麦快速地摇头,回答她:“不冷的。”
严岱青抬手,指尖落在小姑娘的肩胛上,微微用力,就可以扣住锁骨。
黎麦一点都不躲,她任由严岱青对自己做任何动作,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睛里漾着涟漪一样的水光。
“穿的还是有点薄了。”严岱青道,“车上有外套,你可以披上。”
“我……”黎麦踟蹰着,不知道是应该听从指令,还是表示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
严岱青放开她,转身往车跟前走。
黎麦吓得一抖,很快小跑着跟在了她身后。
严岱青打开车辆后备箱,拿了外套毯子,和两把折叠的户外椅。
黎麦伸着双手要帮忙,严岱青绕开了,道:“就几步的路。”
她回到观景台,将两把椅子摆开,又将手里的外套递给黎麦。
那是一件灰色的西装,宽大的廓形,精致的面料。
黎麦抱着那西装,完全无法想象,这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严岱青已经坐下了身,毯子被她抻开,整整齐齐地盖在腿上。
黎麦也赶紧坐了下来,她怕自己向后靠的时候压坏衣服,便只是把这件西装展开,盖在自己身前。
严岱青偏头看她。
黎麦被宽大的灰色覆盖,只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脸。
严岱青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黎麦赶紧道:“严,这是上次的发圈。”
她从西装里伸出一只手,掌心里躺着那根最普通的黑色发圈。
严岱青抬眼看她:“不帮我保留了吗?”
黎麦用力摇头:“不应该保留的。因为都是秘密。”
严岱青面上那一点轻松的神色消失了,她盯着黎麦的掌心,好一会儿,终于拿走了发圈。
一点微痒从黎麦的掌心滑过。
黎麦收回了手,藏在西装里,紧紧地蜷缩手指。
她也像严岱青那样,看向山下灯光璀璨的城市,和城市上头那一轮孤寂的圆月。
道歉的话已经可以很熟练地说出口了,黎麦道:“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我的确是记性不太好。但被罚过就记住了。”
突然被喝使的下车。
车外伴随着钢琴曲的罚站。
还有刚才在车内的教训……
黎麦全都记住了。
“我不会再跑去学校找你了。也再也不想和你一起去外面吃饭了。我会保守我们的秘密,不留下任何证据。”
一阵山风吹过,山林里的树叶哗啦作响,枯败的叶片被吹起,飞舞着,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浪里无依的船。
严岱青看着黎麦,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