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可以确定的是,一定是她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恼了严岱青。
车子猛烈停住的震颤让她的胸口发疼,黎麦不敢违逆严岱青的要求。
她手忙脚乱地解开了安全带,抓着自己的包,踉跄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黎麦稳住身形,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敢就这么直接走掉,也不敢回头去看严岱青。
风从她的身上刮过,明明是不算冷的天气。黎麦却觉得仿佛到了冬天,手脚冰凉,遍体生寒。
她不明白严岱青的意思。
她不知道严岱青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严岱青要什么。她总是在猜,但她有没有猜对,严岱青也从不开口告诉她答案。
黎麦能做的,就是观察严岱青的神色,执行严岱青的命令。
在那个逼仄狭小的理发店里,等待严岱青的消息,像天降的幸运一样来临。
黎麦攥紧了手指,她感觉到难过。
难过就像是压在心底的海潮,一阵一阵,汹涌向上。
身后没有动静,严岱青没有说话,车子也没有开走。
副驾驶的车门,甚至因为黎麦下得太急,没有关上,留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严岱青坐在车里,手掌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黎麦,看的是前方。
无尽延长的道路,隐在夜色里的树木和房屋,在目之所及的尽头,一轮巨大的圆月,空无所依地挂在天幕之上。
身侧的车流过去了很多辆。
黎麦的背影蜷缩,肩膀颤动。
严岱青抬手打开了车内的音响,巴赫的《平均律》流淌出来,单调的音符循环往复。
一曲终了,严岱青关了音乐,道:“回来。”
黎麦的身体在她的音调落下时震颤,她像是一只彷徨无措被遗落的动物,即使碰上了仁慈的双手,也不敢靠近。
严岱青此刻颇有耐心。
她的指尖敲打在方向盘上,是方才钢琴曲的节奏。
黎麦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又抬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她不断地深呼吸,终于压下那汹涌的浪潮,随着严岱青的指使,转过了身。
车门还是那道缝隙,奇怪的音乐声也已经停止。
严岱青没有看她,那模糊的轮廓藏在车窗里,依然漂亮的像电影的剪影。
黎麦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受,那只是影子。
严岱青对于她来说,只能是远远观望的影子。
黎麦愣着神,直到严岱青侧目朝她看过来。
黎麦吓得一个哆嗦,快速跨过那一步的距离,拉开车门,重新上了车。
系安全带,这次她很熟悉了。
但黎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系,就像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又要被赶下车。
手指犹豫地停在安全带的边缘,黎麦慌乱的思绪让她的身体发热发汗。
忽然有一阵沁凉的香气靠了过来,像冬日山林里融化的雪水。
严岱青覆盖了她。
那是墨一样的长发,玉一般的皮肤。她朝她倾轧而来,夺走了她所有的视野和空气。
黎麦张开了唇瓣,紧而促地喘息。
严岱青却只是抽出了安全带,横亘过黎麦的身体,在一声断裂般的“咔哒”声里,替她扣上。
黎麦的脸变得通红。
她无法理清自己的情绪,她难过,痛苦,慌张。她恐惧,又羞耻,渴望。
她不懂严岱青,也变得不懂自己。
她的大脑已经被严岱青完全搞乱了,她无法再生成自己的想法,只能安静地被捆绑在这又深又大的座椅上,不敢动作,不敢说话。
车重新开了起来,黎麦不知道要去哪里。
车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没有音乐声。但黎麦的脑袋里重复着那段旋律——那段她站在车外茫然无措地哭泣时,严岱青在车内播放的旋律。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
严岱青降下了车窗,室外清凉的风涌进来,将一团混沌的空气,吹得流动起来。
黎麦悄悄地转头看过去,严岱青的胳膊搭在车窗上,手伸出了车窗外。
漂亮的指节像是要握住风的形状,缓缓滑动。
窗外,一片漆黑。
城市的灯火好像变得很远,只有那轮圆月,变得很近。
银色清辉洒在严岱青侧脸的轮廓上,像积雪,像寒霜。
黎麦多看了几眼,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严岱青终于开了口,她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说的话吗?”
黎麦的心脏迅速抽紧,因为严岱青的问题,也因为严岱青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