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雪怔了一瞬, 看向靳谦屹的表情变得奇怪,思绪也变得混乱,试图在凌乱的毛线团中寻找线头。
距离她提出分手,过去了四个月。
不可否认, 在听到靳谦屹突如其来的表白时, 她的心不可名状地跳动了一下。
说不上是喜悦, 更多的是震惊,震惊于他怎么会突然说喜欢她。
在她看来, 靳谦屹并不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无关情爱的占有欲。
他说喜欢她, 和养了一只小猫小狗说喜欢, 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可他这样高傲的人, 竟然会亲口说喜欢她。
心头某个角落不可抑制地涌出酸涩的情绪,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气泡, 一颗一颗地冒上来,被什么东西轻轻戳破, 碎成细小的水雾, 氤氲在胸腔里,闷闷的, 找不到出口。
她嘴唇动了动, 却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回溯过去七年多的时间里,她和靳谦屹相识的点点滴滴。
靳宅书架前傲慢无礼的他,雨夜糖水店里要顺路捎她一程的他,去买止痛药的他,在派对上拿她当挡箭牌的他, 无数个秋夜给她辅导数学的他,带她去看演唱会的他……
记忆像潮水,不知从哪个缺口涌入,漫过堤坝,淹没了她。
一瞬间,邬雪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她竟然记得这么多往事,好多细节,她原本以为都忘了。
可同样的,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发现靳谦屹送了韩雨诺同样礼物时的难过。
难过之余,是恐惧。
她恐惧于自己竟然真的想去当那个唯一,竟然真的会被他牵动情绪,只因为他送了别人同样的礼物而感到难过。
像一只自以为野生的鸟,低头才发现脚上早就拴了线,线的那头还在别人手里。
她不要这样,更不要自怨自艾,和别人共享他的情绪。于是在下一次见面时,她出言不逊,果然如她所料,他没什么好脾气,他们之间的牵连原本就如细丝一样脆弱,很轻松地就此断开。
当命运无常地把他们重新捆在一起时,邬雪早就告诫好自己,守护好自己的心。她本来就处于下风,不能一败涂地。
于是她扮演温柔听话的情人,不付诸一丝感情。
像隔着一层玻璃看雪,看得到,不沾身。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以为那根线早就断了,以为那些少女时代的悸动已经被她亲手埋进了某个很深的地方,上面压了石头,长了草,不会再冒出来。
可人心真的能那么听话吗?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真的可以一丝一毫都不动摇吗?
靳谦屹像是一个多面体,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光,令她琢磨不透,她也不希望完全看清他。
可凭什么,此时此刻,他要突然说喜欢她?
他为什么要突然改变游戏规则?
就这样含糊下去,到某个节点不着情绪地分开,不好吗?
就像她已经在棋盘上摆好了自己的棋子,想好了每一步该怎么走,算好了什么时候全身而退。
他却突然走过来,随手掀翻了棋盘,要换一种玩法。
凭什么?
见她一直不说话,靳谦屹眼底眸光渐暗,微微抿了下唇,刚要开口,就听到邬雪出声:
“靳谦屹,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明显的质问。
靳谦屹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眼底闪过一瞬的怔忪,反问:“如果我不懂,你懂吗?”
邬雪想自己当然懂,她演过很多关于爱的戏码,浓烈的、浅薄的、孤注一掷的。
可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好像将军打仗,拿着军事战略的书籍,大谈自己多有经验。
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她沉默。
露台上只剩下夜风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过了很久,她开口:“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靳谦屹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淡,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着睡衣的袖口,流露出一丝茫然。
“非要我说?”他问。
“说不出来就算了。”邬雪偏过头,“也不是非要知道。”
好奇害死猫。
她对于近在咫尺的答案,总是心存一丝退意。
靳谦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他的指腹微凉,轻轻摩挲她的下颌线。
最难说出口的话已经说了出去,便再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像压在心底的重石突然被搬走,靳谦屹感到莫名的轻松。
“你问我懂不懂喜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