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玄听见动静, 这才掀起眼皮。“回来了。”
夜风淡淡在耳畔拂过,屋檐下那一盏灯笼随之晃动。
姒宜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这幅光景了。
在宫中的时候尚不懂得人间疾苦,更是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
每当她贪玩耽搁了回宫的时候, 安嬷嬷总放心不下, 一直站在门前等她。
那时的昭华宫灯火通明, 檐下挂着一排排鲜亮的灯笼。
她若回来得晚了,所有人都坐卧不安。
而每每见她终于回来,安嬷嬷都会当即喜笑颜开地走上前。天冷了还会用厚实的锦毯拥住她,生怕她着了风。
暖隔里的炭火永远烧得正旺, 茶水和她爱吃的点心更是从没落下。
那样的日子再回想起来,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搬来怀州以后,她时常外出做买卖, 进货, 常常赶回来的时候, 天早已黑透了。
推开门, 院子里也是黑的。
她要独自摸索着找到火折子, 有时风大还要点好几次灯芯。
她一个人, 不喜繁琐, 又时常懒得做饭, 那时连身子骨都没将养过来。便坐在井边, 啃着从外面带回来的早已冷透的胡饼。
可那到底是她自己选择的日子。
姒宜从来没有抱怨,更没有觉得苦。
可大抵人便是如此奇怪。
分明已经习惯了归来时黑漆漆的院子, 可如今远远地瞧见眼前这一幕, 姒宜的心还是轻轻地缩了一下。
那是毫无预兆,却怪异至极的柔软。
可她偏偏对这样的柔软生了本能的抗拒。
姒宜低着头,先去马厩将平乐安顿好, 又慢吞吞地将今日还剩下的东西收拾妥当。
这才净了手,踱步到院前。
“你在等我吗?”
男人已然眉目淡然地开始舀汤。
木桌上正中心摆着一碟炙羊肉。切得不算太齐整,大约是下锅前用盐腌过,煎得两面微焦,边缘一点肥肉已经化开,泛着薄薄的油光。
旁边烤着几瓣软烂的蒜,一眼看去,倒是什么旁的香料都没放。旁侧只放着一小碟盐,应是原滋原味的炙羊肉。
旁边还摆着青菜烩木耳,咸肉韭黄炒土豆丝,并一道汤。
汤看起来则最费功夫,是拿羊骨头熬了许久,才炖出来奶白的汤头。
连着筋肉的地方已经炖得软烂,连白萝卜都煮的近乎透明,热气随着掀开的盅盖一下子浸出来。
他为她舀了满满一小碗羊骨萝卜汤,却对她方才的问题避而不答。
可姒宜想,其实也没什么问的必要。
答案分明已是显而易见。
她不知道他如今抱着什么心思,可却这样猝不及防,千里迢迢地从甘州赶来,闯入她早已安顿甚至井井有条的生活,又如此霸道地再不离开。
而眼下做饭生火,等她归家这样的事……
实在是逾矩。
她和他,难道便有这般亲密吗?
姒宜甚至不知道如今和温栖玄,他二人究竟该算是何种关系。
她总觉得他以前是疯得彻底,可如今却更像是病了。
他在假装两人之间一切太平,并用尽一切努力去维持这样的和平。
好像这般,她便能忘记从前的一切。
忘记那些他待她的不好。
甚至她竟觉得自他来之后,几乎是每一刻,她的心都犹如在小火上慢慢煎烤着。
羊肉被他处理的极好,几乎是入口即化,连着筋膜的地方更是用筷子轻轻一拨,便散了。
可她的心却不同。
她会被那样的炙烤折磨的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到最后,他却随时可以抽身而去。在遥远的上陵,他还有家可以回去。
可她却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姒宜垂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默默地往嘴里送了几口饭。
方才两张冷掉的糖饼下肚,如今又有热汤热饭压着,胃里已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知不觉脸色便已然发白,更是额前沁出几粒汗珠。
温栖玄放下筷子,“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蜷着身子,一手抵着隐隐绞痛的腹部,只摇了摇头。
“无事……”
她想和他保持距离。
更不愿再在他面前示弱。
她如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摊贩吴辞,和他本便是陌路人,更不会对他生了畏怕的情绪。
可下一瞬,男人温热的手掌便覆在了她泛着汗珠的额头。
姒宜微微僵住了身子。
可那双方才还平静疏淡的眉眼,如今却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