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宜终究还是不曾同意让温栖玄陪她一起去。
甚至纵使她浑身乏累, 态度却出奇地强硬。
“我想自己去。”
温栖玄原本已替她将最后一只货箱系在平乐背上,闻言只淡然掀了眼皮。
“为何?”
姒宜看了眼他的装束。
即便穿着常服,可他那样举手投足间鸣珂锵玉的气质,在人群里实在出挑, 自然一眼便认得出来。
这样的商集鱼龙混杂, 塞北商队, 胡商,马贩……甚至怀州附近几个大商行应该都会去。
她还是想低调行事。
况且,更是为了她自己。
在怀州,她已做了两个多月的吴辞。
且不论生意做得多大, 可附近几条街的商贾,往来的货郎,乃至城外几个庄子的人都已经认得她伪装后的脸。
她实在很喜欢如今这般无拘无束的生活。
念及此, 姒宜翻身上了马。
她伸手摸了摸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平乐的脖子, 避开他的眸光。
“总之你不用跟着我。”
堂堂太子, 自然有要务在身。他能抽出大半日空闲的时间专程跟着她, 才是奇事。
而且姒宜心底还是没有适应他又找上门这件事。
那些前尘往事简直是阴魂不散。
她好不容易才费尽力气走到如今这一步。眼下实在想不出办法能让温栖玄离开自己, 离开这里。
甚至有了上一次她从暗室中逃出的经历, 温栖玄看着她一定会更加谨慎细致。
可她好不容易才在怀州扎了根, 难道还要再离开吗?
这样的思绪纷乱不堪, 她无力去理清。
甚至在心底隐隐期望, 若是自己待他冷淡一些,他是不是就会自讨没趣了?
从前在宫中时, 乔贵妃虽十多年圣宠不衰, 可宫中粉黛三千,多的是盛放一时的娇妍。
新得宠的妃子大多趾高气扬,乔贵妃听了也不恼, 只摇着团扇淡淡道,“……男人,总是贪图新鲜的。且由他去罢。”
那么温栖玄对自己,是不是也只是从互相冷淡到骤然密切的交集,而生出的新鲜感呢?
……
这般暗自想着,姒宜已经骑着平乐,在长街上走了许久。
马兰集虽不在怀州内,却离得很近。姒宜久未出来,连平乐都撒着欢儿跑着。
集市却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
她赶到时天早已大亮,远远便瞧见荒原上支起了一顶又一顶毡帐。
马匹嘶鸣声混着摊贩彼此的叫卖,风里都是牲畜,皮毛,酒水,以及满是香料烤肉的浓郁味道。
离开了上陵这么久,姒宜还是时常惊异于大雍境内山川河流的壮美。
她从前囿于上陵,是断断没有机会看到的。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衣香鬓影。
来往之人大多性情豪迈而纯朴,风沙将皮肤吹得粗粝,过路的人们还操着不同的口音,偶尔还能听见几句她听不懂的胡语。
可她喜欢这样的不同。
没人知道她是谁,便是偶尔擦肩而过一些见过她的人,也会随之拱手寒暄,道一句“吴老板。”
姒宜穿过人潮,找到了自己预先赁下来的位置,将此行带来的货物一件件摆了出来。
只是这摆摊其实也大有学问。
姒宜低着头,将寻常样式的妆花、绢花与几样普通但不失精巧的小首饰放在最外面。
往里摆着的,才是她重新找银楼工匠改制的那些东西。
上陵从前便时兴的缠枝纹,在她的笔下变得更繁复。而原本小巧的珍珠流苏加长了一截,又嵌了颜色靓丽的玛瑙和绿松石。
中原的精致,与漠北钟爱的浓丽交融在一起。
反倒形成一股独特的味道。
东西还没全部摆好,很快便有人驻足。
姒宜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又从旁边摊贩手中接过一串才烤好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同为商贩,大家都对彼此热情得很,甚至还会互相招揽着帮忙拉生意。
几个年轻妇人互相挽着手臂,试戴了几只妆花,便互相称赞着买下了。
姒宜刚歇了片刻,却又见一个穿胡服的中原模样的男人,原本已经走过了她的摊子,却又折返回来。
那人蹲在她的摊子前翻看许久,最后拿起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鎏金簪子。
“老板,这个多少?”
姒宜报了价,男子果然便皱着眉,张口就砍去三成。
若在以前,姒宜大概会慌张,可如今历经种种生意,早已今非昔比。
她一路从上陵做到怀州,吃过亏,被骗过,和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