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之外便是戎地,总有一些戎族商人入关做买卖,郡都尉每日都要打起精神来细细分辨,以防进了细作,特别是陇西部族的归附后,那些戎人、商贾一窝蜂地涌进陇西上郡做生意,采买丝绸珍宝。
一对戎人商队,进入他的视线:“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
一个胖乎乎的戎人笑道:“我们是羌人。”
郡都尉扫了他们几眼,商队头领和队伍中的几人,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深邃的眼睛,和过于白皙的皮肤。
察觉到他狐疑的目光,戎人道:“从我们部落到这,风沙大,都是这样包头。”
“把面罩取下。”
戎人手心出了些汗,却也不敢支支吾吾,让他们把头上的布都摘下来,金色卷曲的头发、过于高挺的鼻子,深邃的面庞,白得像鬼一样的皮肤。
“他们不是羌人。”
郡都尉在这个职位上干了好几年,对这些边地的戎族长得什么样,心中有数,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显然这个戎人说了谎。
守在两边的秦卒将他们围住。
商队的贾人们惊慌失措。
那个金发的头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郡都尉听不懂,有些不耐烦:“这些人说不定是奸细,将他们押入牢中,等待将军发落。”
“我们不是细作,他们是月氏人,是过来做买卖的。”
戎人痛恨自己鬼迷心窍,被钱迷了眼,接了这么一单,现在要把自己搭进去,立刻慌了,连连解释。
商队的事被县都尉禀报上去,很快就到了蒙恬和含光那。
城楼下方军队正在操练,金鼓之声不绝,韩信也换上了戎装,以小兵的身份参与进去,跟他们一同训练。
含光收回目光,对这群月氏人感到好奇,她只听乌氏倮说过,却没见过:“把他们带过来,我要看看,他们是不是都长得很奇怪?”
乌氏倮就说月氏人有着异于中原人的面孔,像一个个獠鬼。
县都尉将他们带进来。
个个都极为高大,长得确实很奇怪,但也很漂亮。
每人的脸都像用刀劈过的岩石,整齐分明。
他们见到两人,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戎人给他们翻译:“含光君,蒙将军,他们说,他们不是贼人,是过来做买卖的。”
“做买卖,你们要做什么买卖?”
戎人将话传过去,月氏商队头领,他的名字叫做古力夏,他说:“我们想在这买一些丝绸带回月氏。”
大秦最出名的就是丝绸,不光在中原流行,在周边的戎族地区也很盛行,甚至被人转手到了河西走廊,乌孙,月氏,羌人,都喜爱华美的丝绸。
穿在身上轻薄舒适,优雅贵气,是贵族与君主最喜欢的服饰。
古力夏以往都是从西戎部落的戎王那去收购,但那位戎王在不久之前死于一场战争,没了供货源头,月氏的贵族又需要丝绸,他只能亲自带人来到大秦。
一路上吃了好些苦头。
毕竟月氏和大秦中间隔着许多小国。
那些小国有的还跟月氏有仇。
若是月氏王的军队亲自出马,自然不用怕,但他们只是普通的商贾,没有军队护身,一路上难免遇到找麻烦,要求交过路费的强盗。
花了大笔钱来到这里,古力夏绝不想失望而归,他看出了面前这个孩子是身份最尊贵的人物。
就像去讨好月氏贵族一样,他殷勤地说:“我这次来,带来了月氏的珍宝,愿意献给贵女。”
戎人又将他的话转回去,含光眼睛亮亮的,充满好奇:“月氏有什么样的珍宝?”
古力夏让人将货物带上来,莹润的美玉,奢华昂贵的香料,蜻蜓眼玻璃珠,各种精致奇怪的乐器……
他捏着那枚玻璃珠,透亮圆润,丝丝缕缕的绿色从中央向左右逸散,好像有只蜻蜓在振翅而飞。
一入手,冰冰凉凉,含光很喜欢,看着这枚珠子,她心里有了个主意:“我有比你更好的琉璃,透明无色,隔之可见人。”
戎人将话又传回去,古力夏面露惊讶:“贵女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必骗你。”
“贵女可否给小人一观?”
“等个几天吧。”
……
含光召集了城中的工匠,帮忙造玻璃。
造玻璃需要石英沙和草木灰。
石英砂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熔点极高,草木灰含碱,加点碱能让它在较低温度下融化,再加一点铅粉,让它更透亮、更易成型。
先取石英细沙,淘净去杂,与草木灰所炼出来的碱、铅粉相混合,研成粉末,纳入埚中,再放入窑中,用烈火锻烧,很快石与碱熔化为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