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

    他们每天和中国人打交道实在太痛苦了,现在来了个精通中文的人,终于不用每天顶着池田茂的怒吼翻译一些自己也看不太懂的东西了。

    中岛一脸歉意:“我的中文水平不太好,这些就拜托鹤田桑了!”

    其实大队的编制有不少文职,贺正南来的时候看到几个文职模样的鬼子在楼下操场上打球了。他假装抱怨:“难道楼下那几个家伙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不能帮助你?”

    中岛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那是队里的书记官,负责记录《战中详报》,传递机密文书。”

    “他们平时不用工作吗?”

    “他们的办公室在四楼,不过,不需要作战,也没有上级命令需要传达的时候,工作量比较少。”

    贺正南处理了一上午的文书,头痛欲裂。

    只是简单的翻译并不会让人这么累,但一想到这是在鬼子的地盘上,就觉得觉得心力交瘁。

    中岛嚷嚷着要庆祝一下,不由分说拉了他往外走,直奔驻地附近的一家餐馆而去,

    贺正南下楼时刻意往上瞥了一眼。

    也就是说,机密文件都在四楼,目前他还接触不到。

    操场上的篮球赛打得热火朝天,中岛留意到贺正南停下了脚步,便主动介绍:“前面那个,运球的那个,就是书记官吉川中尉,他可是个篮球迷。如果有人陪他打篮球,他会很感激的。”

    贺正南默默把这个人的长相记在心里。

    “走吧。”

    走出驻地的那一刹那,视线里灰色的衣角飘过,贺正南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人,似乎遇到过,却又从未勾勒出轮廓的人。

    她戴着一顶贝雷帽,灰色大衣裹在身上,没系腰带,但仍旧窈窕。额前的波浪卷发挡住了小半张脸,露出若隐若现的一双眼睛。

    贺正南在他的时代,见过太多明星网红,姹紫嫣红,美得各有千秋。

    可对她来说,用美或不美去衡量,是非常浅薄的,就像初学绘画的人勾勒得出逼真的眉眼,却描不出顾盼间的气质。秋水可以盈盈,也可以冽冽,她就如雨后新枝般、亭亭地站在那里,高山巍峨激荡与溪水沉静清冽就那么自然地糅合在一个人身上。

    像是山林间的一场雨,落到灰头土脸的他的身上,于是精疲力尽的行人,竟也嗅到一口清新的空气。

    “鹤田君。”中岛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笑眯眯地打趣道,“你看到谁了?心跳快得这条街上的人都能听到。”

    贺正南蓦得回神,摇了摇头:“一个姑娘。”

    “在哪儿?在哪儿?”中岛伸长脖子去看,视线却被拉着客人走过路边的黄包车夫挡住了。等那黄包车终于走开,路对面已经没了人影。

    “能让你这么失态,一定非常漂亮。”中岛失落地叹了口气,“真是太遗憾了,如果能认识一下就好了。”

    “不遗憾。”贺正南收回视线。世间多的是萍水相逢惊鸿一瞥,更何况,沾上他的同胞好像都没有好下场,即便是能认识,他也不敢去招惹的。

    “戴老师,对面有个男人一直在看你。”杨柳突然戳了戳戴蓁蓁的肩膀。

    戴蓁蓁对外的身份是吕城女师的老师。学校迫于战火停课,但老师们不愿意放弃学生,现在局势稍微“稳定”下来,几个老师便商量着复课的相关事宜。

    今日戴蓁蓁出来,一是与杨柳商量如何恢复上课,二是借机观察地形——杨柳选定的咖啡馆就在鬼子驻地斜对面的街上,借着稍高的地势,可以摸一摸驻地附近的哨岗情况。

    戴蓁蓁闻言,朝路对面看了一眼,路口站着个凤眼薄唇、宽肩细腰的年轻男人。

    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微沉。

    鹤田正男。

    她目力极好,那日便将鹤田正男的长相看了个大概,之后便一直搜寻鹤田正男的踪迹,却便寻不到。

    此刻突然遇见,承载着血海深仇的人影骤然被拉近,一下子倒映在视网膜上。

    他身旁穿着黄绿色军装的鬼子兵笑嘻嘻地去攀他肩膀。

    戴蓁蓁终于想起还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

    那日她暗杀了鬼子军官,逃跑经过一条巷子时,看到个穿着军装外套的男人在欺负一个姑娘,这个侧脸,戴蓁蓁绝不会认错。

    杀意骤起的瞬间,她心里飘过一个念头。

    真是奇也怪哉,与鬼子为伍的斯文败类,竟然有一双风流含情的温柔眼睛。

    杨柳也趁机把路对面的男人细细打量过,穿着棕色西装外套,细条纹衬衫,低调但考究的三件套,脚上穿着英伦皮鞋,这么西式的打扮,大概是哪家留学回来的少爷。

    可惜,和鬼子在一起,八成是个汉奸。

    她惋惜地评价道:“可惜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嗯。不可惜。”戴蓁蓁和她说笑着,手不动声色地伸进了挎包里,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