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成这样子,也不缺女人吧,就这么饥渴,不觉得又冷又脏吗?”
“憋久了嘛,可以理解。”
“不知道他是哪只队伍的?真羡慕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找女人。”
“明天下午我们不当值,我们一起去找点乐子如何?”
“你说得对,但是眼下我们还是快点把那个狡猾的女人抓住吧!该死的,她竟然能在皇军眼皮底下暗杀了一名大尉、两名中尉!”
直到军靴声远去了,贺正南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们再靠近一点就会发现,他身上披着的大衣下面,裤子并不是军裤。
那个差点遭了毒手的女孩,在他回头的一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拼命朝巷子另一侧跑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本来想问她家在哪里的贺正南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披的草绿色军装:“……”
好吧,刚才他和那些鬼子说话时也是用的日语,说中文时又凶神恶煞的,女孩大概以为他跟他们一伙的。
等到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贺正南把男孩的尸体抱到了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用手帕拭去他脸上的血污。
还是初中,甚至小学生的年纪,就这样死在了刺刀下。
石头丢进水里尚且有个响儿,一条生命被残害,却连句“救命”都没有喊出来。那一瞬间他又一次痛恨自己的胆怯——他要是早点出声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男孩是不是有机会逃过一劫?
贺正南死死地咬着下唇,将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这个季节没有鲜花,他只能小心地用枯草和树枝把他围了起来。
……
鬼子进城之后,沿街开展所谓的“宣抚”工作。
沿街的商铺的老板,被刺刀指着,大多不情不愿地同意接待日本人。
一心投诚的官员、商贾,早就迫不及待喊起了东亚共荣的口号,主动贿赂日本军官。
就连原第二战区司令长官的府邸,都成了日本军官轮番拍照合影的圣地。
唯独吕城师范前碰了一鼻子灰。
军队要征用吕城师范的校区做宿舍,校长拦着不许,大批学生闻讯赶来,将负责宣抚工作的日军为了个水泄不通。
贺正南刚从炒米巷出来,戴老师没在,他从赵四海那里得到了三日后戴老师会掩护他去延安的消息。
他本来是要回家收拾行李,不料走到学校门口时,发现那里聚集了大量的学生,而鬼子的刺刀正对着吕城师范的校长。
孙云阳怒不可遏,拨开人群钻了进去,拦在日本人和那校长中间。
“你们要干什么!”
他念书时就是附近几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聚集的学生里不乏有和他认识的,见状如找到主心骨一般,纷纷靠了过来。
“那是学校,不是你们日本人的军营!”
“你们这群刽子手,快滚开!别脏了我们的读书的地方!”
“你们住进去,我们以后从哪儿上课?”
日本兵放了几声空枪示警,可这群学生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愈发激奋,日本人被激怒了,枪口毫不客气地对准了他们。
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一直在军用吉普里看书的军官模样的人朝着他走了过来。
孙云阳心道糟糕,他太冲动了。
明明戴老师之前叮嘱过他,打鬼子是长期的、艰巨的工作,一定要沉得住气才行。
但他看到鬼子欺辱中国人,根本无法控制住滔天的怒意。
他把几个女学生护在身后,挺直了背,毫不畏惧地迎着那军官看过去。
那军官似乎比较斯文,但莫名令人不适。评估物件似的把他打量一遍,最后在他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错愕的神色一闪而过。
既没有挨打也没有挨骂,孙云阳有些茫然,难道这个鬼子军官难道是求财吗?
他知道这块表挺扎眼,毕竟他爸从贺正南手里买来的时候,花了三千大洋。但他想走之前把这块表还给贺正南,毕竟,贺正南那两篇文章的价值,早就超过了这块手表。
他也听说过不少人拿钱从小鬼子手里买命,如果把家里值钱的物件交上去,日本兵会高兴地把财物拿走,放过这家人的性命。
“阁下的品味不错。”出乎意料地,那名军官并没有提出索要财物,而是挥挥手,示意日本兵把他松开了,文质彬彬地询问道,“请教一下,从哪里可以买到?”
那军官用日语对着手下说了什么,日本兵放开了校长,刺刀和步枪收了回去,老老实实站在旁边。
孙云阳心里一松,答道:“一位朋友为了周旋资金,暂时抵给我的。”
军官笑起来,依旧是斯文谦逊的模样:“原来是这样。你们走吧,大日本帝国皇军没有恶意,只是希望借用学校,暂作休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