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下)


    除非是池田茂的尸体,他这辈子不想见到那群畜生。

    所以从各种意义上来讲,这两个人都必须死。

    饭田虽然觉得这位东京来的纨绔子弟有些煞风景,但看到鹤田正男的目光一直在他们和那个中国女孩之间逡巡,脸上便挂起了然的、猥琐的笑:“这个很漂亮,鹤田君如果不自觉的话,不如一起加入我……”

    人在杀人前总是思虑万千。

    要制定计划,要考虑后果,要突破生命中前二十年受到的教育的底线,还要鼓起勇气。

    但真动起手来反而干脆。

    佐藤的刺刀就立在墙边,从弯腰捡起到刺向心口,只用了一瞬。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军刀没入胸腹,猩红的血溅了贺正南一脸。

    刀尖没入成年男子的身体本该相对艰难,但愤怒之下,贺正南却觉得无比顺手,拔刀捅刺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顺畅,就好像曾无数次地练习过一样。

    全无设防的饭田怎么也想不到鹤田正男要杀了自己,他不甘心地瞪大了双眼,拼命地想要说出些什么,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喘息。

    佐藤听到背后传来一样的声音,回过头查看,看着满脸鲜血的鹤田正男双手握着军刀,缓缓俯下身子,就着居高临下地姿势,无比憎恨厌恶地看着他。

    冰冷的刀尖隔着衣服抵上了心口的位置。

    他不明所以:“你疯了吗……”

    仅存的理智在狂喊叫着快拔枪,但在他哆哆嗦嗦的手摸到枪之前,一个冰冷的、尖锐的东西直接穿透他的心脏。

    “去死吧。”

    他只听见了一句他听不太懂的咒骂,就被死死地捂住了嘴巴,连呻吟都没能发出一声,温热的液体很快不断涌出来,死得不能更透了。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血腥黏腻的触感在手指间挥之不去,贺正南扶着强剧烈地干呕起来,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来。

    他把沾血的外套脱掉,四处寻找能毁尸灭迹的地方。

    所幸旁边那户人家院子里有一口井,好几米深,贺正南用力将两具尸体拖到了井边,狠狠地推了下去。

    那井看上去荒废很久了,满是枯草残枝,苏贺正南周围捡拾来许多枯叶和树枝扔了下去,将尸体掩盖起来。日制军装本就是黄绿色,除非站在井边又特意往下看,否则很难发现那里会有两具尸体。

    他站在井边看下去,不知怎地又想起死在那口井里的几个女人。

    如果注定只能以鲜血对抗侵略,那么,就从此刻开始。

    毁尸灭迹之后,他才返回来查看那女孩的情况,女孩似乎被吓懵了,他才刚靠近,她就发出一连串的哭叫。

    “啊——救命啊!救命啊!!”

    贺正南被她尖亢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连忙示意她噤声,可是悲痛惊恐之余的人整个人处于应激状态,哪里能听得进去,又哭又叫地挣扎着。

    “来人啊——鬼子来了!杀人了!”

    这么个哭法迟早引来鬼子,贺正南情急之下捂住了她的嘴,那女孩攥着贺正南的衣领又撕又打起来。十几岁的少女拼起命来力气也不小,贺正南怕伤到她又不敢用真力气,两个人僵持了半天,巷子外传来密集的子弹的呼啸,紧随而来的便是军靴声。

    贺正南一惊,也顾不得说话的语气:“不许哭,想活命就别出声。”

    女孩吓得浑身一抖,但也不敢再哭了。

    听军靴的声音,明显是朝这个巷来了,情急之下,贺正南捡起刚才佐藤丢在地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就在这时,巷子入口处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在经过这条巷子时,似乎有所感应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隔着十几米街道上横七竖八倒伏的尸体,隔着未尽的硝烟和清晨时白色寒雾,与他的视线交汇了一瞬。

    贺正南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惊叹于这姑娘穿着皮鞋还能敏捷地像个小鹿一样,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四五个日本兵紧随其后现身,看到这边有人就走了过来。

    他们枪口还残存着火药的味道,应该是在追捕她。

    他们对一旁的男孩尸体视若无睹,好像杀一个中国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倒将贺正南打量了一遍,对着贺正南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贺正南浑身不适,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挡住了那个女孩。

    日本兵见怪不怪地瞥了一眼:“你刚才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年轻女人没有?”

    贺正南指了个相反的方向,不耐烦地抱怨道:“好像是往那边去了吧,而且你们没看到我在忙吗?打扰别人的好事是很失礼的行为吧?”

    他头发凌乱,额角全是汗珠,看上去确实是被打扰了样子。

    几个日本兵对视一眼,露出了男人都懂的表情:“好吧,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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