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


    被炸起来的土块夹杂着血水如狂风骤雨般地砸到身上。

    强烈的冲击波震得五脏六腑仿佛错位般剧痛不已,不知过了多久,贺正南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喘息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秋兰!”

    万幸秋兰也毫发无损,她见识过鬼子的机枪和手榴弹,却是第一次经历轰炸,她看不到头上盘旋的飞机是什么样子,只感觉地动山摇。

    这就是所谓的,“夷为平地”吗?

    虎子如果还在莫村,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贺正南给她拍着后背顺气,许久她才缓过来。

    “哥,咱们回城吧。”

    她抓着贺正南的手,不再大声争吵,只平静地说道。

    “好。”贺正南的视线从满地残肢断臂上收回来,“我先送你回去。”

    可四周的呻吟声不停地灌入耳朵。

    贺正南要扶着秋兰上车,秋兰却不动:“哥,那些当兵的是不是伤得很重?让他们上吧。”

    不等贺正南再劝,她固执地说道:“我可以走。”

    而车夫默不作声地,拆了他精心打理的马车四周车板做担架。

    于是一匹马一辆车,竟也载着四五个伤兵回了城。

    可吕城又能安全到哪里去呢?

    贺正南连续几天都行报童那里买报纸,看到的全是冀、豫、鲁相继沦陷的消息。

    孙老爷终于也动摇了,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出门。

    中午的时候,被派出去的人才回来。

    贺正南被孙云阳从医院请到孙府,远远看见孙老爷扶着额头,失魂落魄地坐在藤椅上。

    孙老爷虚弱地招了招手:“贺先生到书房来,我有事与你商议。”

    “形势不对,我有意把锦英和她娘送到乡下躲避,今日却得知,日本人把吕城外二十二个村子全屠了。”他长叹一声,“如今只能送去外省了,你见识多,可知哪里安全?”

    贺正南劝道:“您不跟她们一起走吗?”

    “我老啦,就守着祖宗传下来的老宅,日本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但她娘俩不行,日本人那就是一群畜牲。”

    “我意已决,贺先生不用再劝了。”他头发好似一上午间全白了。

    贺正南这几天琢磨过战局,阳泉沦陷后,正太铁路已经中断。9月,鬼子侵占扬高、田镇、大通,控制了缙省境内的京包路,忻口以北的北同蒲也被日军控制。

    贺正南研究了很久,最后决定去走吕城——云城一线。

    云城对岸就是潼关,那是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也没攻克的地方。

    贺正南相信只要过了潼关,进了陕省就安全了。

    “陕省好!我四弟如今就在陕省,到时可以接应。贺先生,听你意思,你要暂时留在吕城找人,若是不放心妹子,不妨让她跟锦英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正中贺正南下怀,他连忙道谢。如今逃难的人多,车票极难买到,他当晚就带着孙府的管家去车站守着了。

    他们站在木头栅栏外,栅栏里有堵墙,木头窗户露出很小一块窗口,那儿就是售票窗口,非常低矮,个子高的弯腰九十度才能把头探过去。

    周围的人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放票。贺正南跟着人流慢慢向前靠近,那一瞬间倒是梦回五一国庆春节,一天刷三百遍app,见面打招呼第一句:“你候补上了吗?”

    只不过那时是为了旅游,现在是为了逃命。

    一阵寒风扫过来,挤在人群中的贺正南把西装领子扣紧了点,开始怀念羽绒服。

    争抢、叫嚷,像一只只鸭子一样伸长脖子拼命往向窗口挤,贺正南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不知吃了多少肘击,也不知被踩了多少脚。

    当然没有买到票。

    人太多他根本挤不上去 ,他往前挪了不到十米,就听见售票员大声喊道“票已售罄,明日再来。”

    “票已售罄,明日再来!”

    管家急得大喊:“我们出五倍的价钱!有没有愿意救急的兄弟!”

    贺正南眼疾手快地抓住过路的一个工人,问道:“我能买明天的票吗?”

    对方看笑话一样白了他一眼:“你发什么疯呢?哪有卖当天之外的票的道理?”

    贺正南心凉了大截,他还是太想当然了,这时候根本没有车票预售这一说。

    也就是说,车票只能当天买,过期则作废。

    幸亏管家把价码开得足够高,最后以十倍的价钱从一对夫妻俩手里买到了两张车票。

    但也只有两张。

    哪怕把价钱开到二十倍、三十倍,都没有人愿意把票让出来了。

    这种情况,自然不可能将其中一张让给秋兰而令母女分离,管家急得跺脚,贺正南劝住他了。

    “我和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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