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阳同学情况比较复杂,他父亲是城中数一数二富户,一心送他去外国人的银行工作,他暂时走不了,还在做父母的工作。”
“小戴同志,务必注意安全,关卡盘查得越来越严,而且还随时面临着鬼子炮击的风险。”
“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是把他们平安送出城去,他们都是有用的人才,是革命的希望。所以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戴蓁蓁爱惜地抚摸着南部十四式,像是在和老朋友对话。她璀然一笑:“而且我的最后一颗子弹也会留给敌人。”
……
贺正南就这样过上了上午给锦英上课,下午被孙云阳拽着以学英语的名义讨论马克思,晚上回来给秋兰讲“家乡”——指上海——故事的日子。
原本日程安排得已经很满了,孙云阳还直接找到医院来。
大半夜,贺正南正帮着陈采苓安置伤员,如今医院里人手不够,附近很多居民也过来帮忙了。
他好不容易把七八个伤兵扛上二楼,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后背。
“贺先生,收留我两天呗。我爸非逼我去外资银行任职。给资本家做事?我才不去!”
贺正南失笑:“令尊是希望你的安全得到保障。”
孙云阳竖起全身的刺儿:“贺先生,难道只有格美国人当走狗才安全吗?你是被日本人吓破了胆吗?”
一句质问才说出口,又想起来贺先生妹妹的事情,顿时熄了火,讷讷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正南本就不是会因一句冒犯大发雷霆的人,更何况难得见到如此激进跳脱的年轻人,令他想起穿越前整天和室友胡侃的日子,一时很是亲切。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被日本人吓破了胆,我是觉得孙老爷说的有道理。如果你们打算留在吕城,去外国人的银行做事是最稳妥的,日本人现阶段还不敢得罪英美人。”
孙云阳大剌剌往地上一坐:“反正我不去,我就是去双霄寺出家当和尚,也不当资本家的走狗。”
李明奎在换药的间隙,瞟了他一眼,冷声道:“双霄寺已经被鬼子占了,现在是劳工营。”
孙云阳恨恨地捶打着地面:“所以我更不能去给美国人当走狗。”
贺正南问他:“那你想去哪里?”
孙云阳来了精神,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我想去哪里,你肯定懂的。”
贺正南当然能猜到,因为那也是他想去的地方。
“你给锦英写的文章我看了。”
“太过分了,你给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写得这么深奥不说,还不给我看?”想到这里,孙云阳又想起一件事来,“上次你说,《资本论》读了一半?难道你见过《资本论》的全译本吗?”
贺正南第一反应是,难道《资本论》这种书还能没有全译本吗?
顿时汗流浃背。
他哪能想到,民国二十六年,《资本论》中译全卷本还没现世!他是看的电子版,当睡前读物来着,为此还被他爸妈猛批“不像话”。
偏偏孙云阳还拽着他,兴冲冲地追问:“你哪来的全译本?快告诉我,无论花多少钱我都要买到!”
贺正南本想找个英译本糊弄过去,然奈何对英译本一无所知,艰难地搜寻着鹤田正男的记忆,突然想起一个人。
鹤田雄一是东京有名有脸的出版商,家里来来往往诸多文化名人中,还真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
贺正南从容答道:“我读的是高畠素之的日译本。”
之所以对这个人的名字有印象,是因为此人是资本论的翻译者同时也是法西斯理论学家,为翻译马克思主义著作出十年心血,却在大正十一年听说黑衫军进军罗马时,喝得酩酊大醉在街头痛哭,高呼“我们迟了”。
一个既是马克思主义介绍者同时也聚集了一大批法西斯主义信徒的奇人。
孙云阳虽然惊讶于贺正南会日语,但转念一想,上海的学生,会日语也不稀罕,他便跟着贺正南的话谈下去:“那想必贺先生对日本也有所了解了?”
“……”何止是了解,进入吕城后,贺正南时刻都精神紧绷,和鹤田正男的习惯搏斗,生怕一不小心就蹦出来几句日语。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前世学日语专业的同学都动不动点头鞠躬了!
贺正南讪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孙云阳兴致勃勃,“为何明治维新成功了,洋务运动却以失败收场?”
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