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小黄鱼
“橘子。”

    “以前没见过,酸酸的,还怪好闻的。”

    “南方那边的水果。”

    “花这个钱干啥!”

    “风俗嘛,我们那边的风俗,看病人要买水果。”贺正南顺手拿了几个橘子给病房里其他人分了。

    本来应该买花的,但北方冬天几乎没有鲜花,再说买了秋兰也看不见,只会徒增伤感。

    “多谢,多谢小兄弟!”

    “这金贵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吃,俺不用了!”

    “贺先生的家,是上海嘛?”秋兰一直对他的来历很感兴趣,橘子都顾不得吃了,就放在手里攥着。

    “……我只是在上海念书,家是河北的。”贺正南只得把对着张老爷说的那套说辞又搬出来。

    “河北哪儿的?和俺媳妇是老乡呢,难怪听你口音觉得熟悉。”旁边那个头上饱满纱布的男人惊喜地开口,撑着肿胀的眼皮透过纱布缝隙往贺正南的方向看过去。

    贺正南随口扯了地名,幸好这人只是因为妻子是河北人才知道一点河北的时,否则再多问几句贺正南就要露馅。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贺正南才知道这人名叫李明奎,是当兵的,头上的伤是前几天日本人飞机轰炸时,为了掩护老百姓撤退时被炸伤的。

    贺正南又分了几个橘子给他,他高兴地连连道谢。

    “自打参军后,一路辗转北方,再也没吃过这玩意儿了。”他目光眷恋地摩挲着皱巴巴的橘子皮,“等打完仗,就回湖北老家,和亲娘媳妇团聚。”

    强压下心口浮浮沉沉的酸涩情绪,贺正南附和道:“肯定能团聚的。”

    李明奎嘿嘿笑了两声,掏出一支钢笔塞给他。

    “战场上缴获的,日本人的玩意儿。是个军官身上的,应该还挺稀罕。”

    他看贺正南要推辞,强行塞到贺正南手里,“我们当兵的,大字不识几个,拿着没用。但死之前能吃口熟悉的东西,也算是值了。”

    贺正南只得感激得接过来,但这金黄色的笔尖看得贺正南心里一凉。

    这根钢笔竟和原主随身携带的那支钢笔一模一样,幸好那根已经送给陆三了,不然,怕是要惹来麻烦。

    楼下传来汽笛和嘈杂人声,陈采苓和其他几个护士“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敲在心上,听得人发慌。

    贺正南站在窗边拉起窗帘往下看,发现陆陆续续送进来了一群人。

    乌泱泱的,全是前线撤下来、缺胳膊断腿的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