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不人道了,就这样把他扔地上。
转念一想,这又不是现代,他看着穷酸,又突然昏倒在医院里,医院里的人不把他丢出去就不错了。
最起码还给了盖了个毯子呢。
他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沉沉地吐了口浊气。
终于安稳下来了,哪怕是暂时的。至少,也不用睁眼就看到日本兵杀人,手头有一笔钱,可以去大后方。
算起来,他穿越也没几天,但想起那些最大苦恼是怎么翘早八的日子,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了。
圆脸面善的护士推开门进来,这护士姓陈,名叫陈采苓,那天就是她一边哭一边给秋兰上药。
见他醒了,她一脸不高兴地抱怨道:“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换句话说,你这是累晕的。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贺正南揉着额头,苦笑道:“陈小姐,日本兵在后面索命,哪顾得上爱惜身体?”
陈采苓呆呆地看着他:“城外是不是有很多日本人?他们是不是快要打进来了?”
她捂着嘴,眼眶红红彤彤的。
“等日本人进城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对不对?”
贺正南想安慰她,可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他拍拍包袱,移开话题:“陈小姐,我现在有钱了。麻烦给我找一张空床可以吗?我不想睡地板了。”
陈采苓被他这么一打岔,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和灰不溜秋的脖子,破涕为笑。
“贺先生要空床也可以,但是请先把个人卫生问题解决好。”
“……”难怪她们把他扔在地上!
他已经快半个月没洗澡换衣服,白衬衣已经变成了灰一道黑一道的条纹衬衣,西装裤的裤腿已经快被磨烂了,也不能埋怨别人把他当乞丐。
买过换洗衣服后,贺正南简直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浴堂。
毫不意外地引来了众人侧目。
“这是从那儿逃难过来的?”
“这得搓两个小时才能搓干净吧?”
对于贺正南前世怕托尼老师嫌弃头发油所以剪头发之前会自己洗遍头的他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正要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却发现手上有几个黑黑的、小小的活物。
贺正南和那几个小生物对视了几秒,反应过来了。
是跳蚤。
跳蚤!!
换成以前的他,或者娇生惯养长大的鹤田正男,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但经历过生死一线后,贺正南竟然平静地接受了。
看着地上灰黑的脏水,贺正南自我安慰道,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经历!
流动的热水洗去尘垢,也洗去疲惫,镜子上覆着的清浅白雾被抹去,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贺正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原主的样子,熟悉是因为五官轮廓与他有七分相似,年龄也相差不大。陌生是其眉眼间有某种独有的沉寂忧郁,似乎与那个狂热暴烈的日本格格不入,更像是从庭院深深里掀出的一页泛黄档案,带着陈旧墨水的味道。
蒸腾的热水很快又将镜面变得朦胧。
贺正南拎着东西回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抱着绷带飞奔的小护士。
看她差点被撞得弹出去,贺正南连忙把人拉住:“对不住,我刚才没看注意。”
小护士没有生气,抬头看了一眼,红着脸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在贺正南和身后病房之间游移片刻,开口问道:“请问您来探望哪个病人?”
“……我是于秋兰的哥哥,刚交过医院费。”
“啊!”护士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你是那个乞……”
她嚷嚷到一半,被同伴拉走了。
“嘘!你这样说,他听了会生气的!”
“我没认出来嘛,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嘻,你平时才不会这么紧张,还不是因为人家长得好?”
贺正南听着她们打打闹闹,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鬼子味还不算太浓。不至于被人认出来。
屋子里另一个床位不知何时住进来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淋漓,脸色苍白看不出半分血色,头和耳朵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贺正南看到他疼得脖子上全是汗,但或许是顾忌到屋子里有女人,他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贺正南坐在病床前剥橘子,秋兰是闲不住的性子,自己摸索着坐了起来。
贺正南把橘子送到她嘴边,酸甜香甜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病房,秋兰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咬了一大口。
“自己能拿着吃吗?”
“能!我只是看不见,又不是手断了!”
汁水充盈在唇齿间,麻木钝痛的心仿佛也复苏了一点点。
“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