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茂被这句轻描淡写的意外噎得脸色通红。他想发作,可眼前的是个军官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军校毕业、高层钦点的高级军官预备役,他并不敢把对方怎么样。
“近藤君,这里是军队,你在指挥作战,不是在写论文,你不能因为想探究一个答案就浪费如此宝贵的兵力,大日本帝国皇军的两条人命,在你眼里就是只是一个意外吗?”
“属下甘愿受罚!”
受罚?池田茂气得直哆嗦。士兵已经倒了五分之一,这个关头,难道他还能把副官拖出去毙了吗?
然而近藤面不改色地坚持自己的观点,仿佛长官狂风暴雨的愤怒不过是掠过耳边的风声。
“鹤田正男绝不只是个学生那个简单,我建议阁下格外关注此人。”
池田茂被他气笑了。
“好,好,就算你说得对,就算是鹤田正男投毒,难道他能间隔一日,飞回来给已经好转的大日本帝国皇军投第二次毒吗?!他是个人,不是个巫婆!”
这也是整个事件中最奇怪的地方。
今天突然发病死掉的十几个人,昨天分明已经恢复了。
“难道真的是见鬼的中国人的诅咒?”
军医战战兢兢地来报,又死了七个人。池田茂怒不可遏,狠狠摔下帐篷的防寒帘,骂骂咧咧地离去。
近藤等他走远了,才面色平静地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动作很轻地擦拭着脸,然后看也不看地把手帕扔进了火堆里。
眼底隐约有风暴在凝聚。
“……不管他是谁,他不可能总是这么天衣无缝。”
……
马车摇摇晃晃又颠簸了半天,天色黑下来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吕城的城门。
天色微明,吕城熙熙攘攘,但凑近了看,却是携家带口往外跑的人多,往里进的人少。
一辆辆马车、板车装满了行李和包裹,争先恐后地挤出城门,中间不时有推搡,夹杂着守城士兵维持秩序的声音。
城门外满是石块、木块,似乎和秋兰描述的“高大气派”的城门也相去甚远。
贺正南问了才知道,原来这里不久前才遭到鬼子飞机的轰炸。
两边有十几个挂着彩的士兵,虽然都受着伤,但都努力站得挺拔。
贺正南想好了一堆说辞,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查验他的身份。
守城官兵看到秋兰的样子,痛苦地别过脸去,放他们进城了。
“快去吧,快去医院,这些天也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陆三哥看着一地瓦砾,摇头叹息:“看来日本人真的要打过来了。”
守城士兵里有个肩膀上扎着绷带,听到这句话,恨声道:“咱们的人在同州都快拼光了,剩下的兄弟们就算拼着死,也不会让鬼子进城的。”
坐在牛车上的圆脸男人焦急道:“弟兄,你们也快跑吧!鬼子来了,是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跑了又用什么用,都是亡国奴,都是亡国奴。”陆三哥抹了一把脸。
随行的有个瘦高个,叫伍大富,一边牵着马车朝医院走,一边说道:“现在跑的,要么是地主富绅,在别处还有田地,要么在乡下有穷亲戚。等战乱过去,还会回来的。”
贺正南心里灰蒙蒙地发堵。
这个年代的人,经历过清朝辫子军,北洋政府的北洋军,国党的军队,四处横行的土匪,一轮一轮的蹂躏,一轮一轮的洗劫,到现在已经对逃难习以为常。
在战争初期,在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之前,或许很多人都以为这又是忍忍就能熬过去的一场战乱。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摧残中华大地的,是这样一群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的魔鬼。
有多少会死在枪口和刺刀之下,有多少能活着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
马车已经停在博爱医院门前。
“到了。小兄弟,有缘再会。”
护士看到秋兰的伤口,吓了一跳,立刻进行简单的清理和包扎。
这伤口痕迹,不像是
“再晚来一天,就失血过多死了!”
屋子里响起了托盘咣当坠地的声音。
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小护士再走出来时,眼里全是泪花。
“你是她哥哥?她、她是不是遇到了……”
贺正南沉默了片刻,问道:“伤口怎么样了?”
“她看不见了。”
“身上的伤口呢?”
小护士抹了把泪,“血已经止住了,伤口我们已经处理好了,都是外伤,发炎也不是特别严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好好休养个半个月就能下地了。但是,她以后可能……”
贺正南心里发苦:“麻烦你们用最好的药,拜托了。”
“你快去把